还有那女同志,也太俊了些,文气得很,一看就知道好人家出身的。
冯老三热情将人迎进屋里,生产队队长和几个关系好的亲戚作陪。
冯老三媳妇儿也很快回来了,领着孙女给客人端茶倒水。
茶是没有的,杯子也没那么多,都是用碗装的水。
林玉琲还以为是白开水,端着碗抿了一口,尝出点儿甜味,愣了一下。
冯老三:“家里没啥好东西,两位喝口糖水甜甜嘴儿。”
门口缩着个小脑袋,头发稀黄的小女孩儿,眼巴巴看着她手里的糖水,嗦着手指头流口水。
林玉琲喝不下去了,她进一步认识到,这个时代的物资,有多短缺。
她忍不住抬眼,偷偷看了眼身旁端坐的男人。
这两天她吃用都不缺,这人提都没提一嘴,也不表功。
栾和平正在跟冯老三等人寒暄,随口引出村里的情况,林玉琲立刻竖起耳朵。
原来这年头没什么包山包地,所有的田地都是公家的,只是给村人现在叫社员,给社员们种而已。
种什么社员说了不算,他们只管干活,根据每天干活的难度、轻重获得相应的工分,也算是村里的代币,能换粮食的。
收粮后,粮食先缴够集体的,剩下的才给社员们分,人口和工分,按照一定比例来分配,如果有剩余的,才能兑点钱。
但基本上没剩的,都是粮食不够分。
即便有钱也很少,林玉琲听见冯老三某个亲戚提起,某年那一年还没生产队,他们村壮劳力最多,工分也挣得最多的那家,分到了七八十块钱,把人羡慕坏了。
林玉琲震惊。
一大家子,十几口人,上上下下忙碌一年,除了口粮,挣了七八十块,竟然还算多的。
昨天她从栾和平口袋里掏出几十块钱,根本没当回事。
还有在国营饭店吃的那顿饭,如果全家一年的收入只有几十块钱,他们一顿饭相当于吃了人家家庭全年收入的二十分之一。
林玉琲觉得,她很有必要好好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物价,方方面面的。
这还是年成好的时候,冯老三他们感叹,这几年,不饿死人,已经不错了。
他话语间对弟弟一家满怀感激,家里最缺粮的时候,是他弟弟从家里口粮里挤出来点儿粮食救济他们,才没让他们家里孩子被饿死。
“还是你们城里人好,吃供应粮,咋地也不怕被饿死。”冯老三的亲戚羡慕道。
原来是这样!
林玉琲知道了,城市户口和农村户口,从粮食获取上已经有区别了。
栾和平说客气话:“都是为国家做建设。”
众人陪笑。
冯老三一个亲戚,按捺半天,终究没忍住,开口道:“栾同志,不知道你们工厂还招不招工人,我家小儿子,村里出了名的壮实,人也老实肯干,让他干啥都行。”
“老张!”
不待栾和平回答,生产队队长已经厉声制止他:“说什么混话,人家工厂招人,都是要城里户口,还要识字,能写会算,你家二壮除了一把力气,还有啥?”
冯老三也不满道:“就是,有这机会,我家老五能不给咱家孩子打算?你这不是让栾同志为难嘛。”
第16章 她吃不了苦
又一个希望破灭了。
原来,连找工作都要卡户口。
之前林玉琲还想,就算她种不了地,还能去找个别的工作。
可她要是农村户口,就只能种地。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栾和平敢开口让她嫁给他。
这个时代,城市户口代表着种种隐形的福利。
闲聊了一会儿,时间临近中午,林玉琲和栾和平被热情的冯家人留下吃午饭,或许是为了让林玉琲多了解一下这个村子,栾和平答应了。
栾和平在屋里跟一群男人寒暄闲聊,他掏出烟散给其他人,男人们在里头吞云吐雾,林玉琲不想闻二手烟,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躲出去。
“三妮儿,你带这位同志去茅坑。”冯家老奶支使自家孙女。
刚喝了林玉琲半碗糖水的小姑娘,对她十分有好感,小跑着在前面带路。
林玉琲也确实想上厕所了,跟着小女孩儿往屋后走,屋后有个菜园子,绕过菜园子又走了几十米,冯三妮在一个小棚子前面停下脚步,扭头看着林玉琲。
林玉琲面露难色,她以为栾和平家的旱厕,对她的冲击力已经够大了,没想到,是她见识浅了。
家里那个好歹有顶有门,虽然门只是个竹帘,但遮挡得还挺严实的。
这个小棚子,不知道有没有一平米,墙体是用一种不知道什么植物杆子绑在一起围成的,顶棚搭着宽叶子,只剩一半。
门更是没有,那种植物杆子扎了四面“墙”,有门的那面围了一半,留了个门洞,从门洞里,能看到一个破旧的,沾满了不明物体的破木桶,以及半截蹲坑。
应该是两块石板,看不清原色,边缘更是难以描述。
更可怕的是,这个茅厕好像有段时间没掏了,堆得离石板很近,上面有许多蠕动的白色虫子,似乎要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