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指望贾环给她人上人的地位了,她看清了,他是个再自私不过的人了。对,他不脑残,没有说琼瑶式的真爱情不自禁,他不会为她承担那么多。
她也终于明白,当她不与别人讲道义,那么世上也没有人和她讲道义。
她的所求必然要付出代价。贾宝玉也许会帮她说句话,但想贾环可能更在意。而贾宝玉毕竟是古人,也许他觉得家和万事兴,顺利帮她当上姨娘住进府来是对她好,而她要的是人生自由,财产安全,和赚钱的权力。在古代这是多么奢侈!可是竟然只有一个人能明白这一点,也轻而易举能做到。
邢夫人不会仗势欺人或触犯刑律,但她性子还是爱财的,听到一半家财,不禁心动。花家和贾环合作做生意的事今日也摊开,这么多铺子、田庄的干股,若要分割出来,也是一笔巨款。只不过,如果没有人帮花家,只怕他们就算是良籍,面对沈曼的势力也守不住多少。
邢夫人道:“清官难断家务事,皇后娘娘日理万机,怎么有闲暇来管你这事儿呢?”
这事让贾环很被动难堪,他本是要脸的人,从前是贾政王夫人数次被打脸,但他本人还是伟大光正的。没有想到这一回,娶了个比王熙凤泼辣的主。不,沈曼不是泼辣,她骄横无忌,王熙凤至少还是怕长辈的,但是现在二房根本没有人能压得住她。
贾环一直想将这事轻轻放下,家里人看了笑话无可挽回,不要闹外头去。
这时,看袭人这番求助,不禁道:“珍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袭人这行为是宁向辛秀妍认错了,他虽然早就向辛秀妍行过君臣之礼,但是那件事,辛秀妍不提,他也回避,私事上是没有交集的。
他勉强挽住了男人尊严,他心底也知道辛秀妍的个性,只要不再犯着她,她不会公报私仇。
袭人道:“嘉桓,这么多年了,你放过我吧,如果我是你家庭的阻碍,那么我放过你。只请你守好你的三奶奶,不要再来打扰我,为了苒儿,你作为一个父亲,请你真正疼爱他一回,让他跟我。他长大后,我不阻碍他认祖归宗,但是他堂堂正正的母亲只有我!”
贾环变色,说:“你以为……你离开就靠你自己能行?”
袭人留下眼泪,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世间的功名利禄不是那么容易‘借’到的。世间没有永远的黑夜,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人追求光明。我希望苒儿不像你,也不要像我,他应该拥有一个灿烂的人生。我希望他长大后能体会你我所没有遇到过的真爱。”
以前华珍珠表现如对辛秀妍的不满嫉恨,他觉得她是妇人之见,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当她认错悔过时,他灵魂深处有一种难堪。从前看着女人一个个抛弃凤凰蛋,他心中有种痛快,这时是连最现实的穿越同伴前世未婚妻抛弃他了。
她觉得他不值得依附,宁愿突破小女人的心胸,去翻开自己的前尘往事。
他忽然发现,这一次危机真让华珍珠顿悟了,她不是那个他可以在精神上居高临下的女人了。
贾环突然觉得自己很寂寞。
沈曼呵呵一声:“果然是贱蹄子,大庭广众说的什么呢……”
袭人深吸一口气,不去理她,只再求邢夫人:“太太,请你帮我一次,我也不敢求别的,只求安全去四川投资做生意!求您和皇后娘娘说,我可以用我的劳动创造价值,也为四川建设做出贡献!我是良籍身份,只要太太帮了求得皇后娘娘,我承诺的谢礼,绝无虚言!”
若是沈氏要花家好看,袭人想不出还有谁还能护住她一家人带着家财离开,安然抵达四川重新开始。
沈曼道:“你有什么家财,那都是三爷的东西,怎么能任你霸占?还想求皇后做主?这事儿就算天皇老子也不能这么办!”
邢夫人原只是心动,但她素来将邢皇后当自己的观音娘娘,说别的还好,但是人一旦被污辱信仰就不得不怼上。
邢夫人面上淡笑:“环哥儿家的,你还能请出天皇老子来给皇后娘娘下马威不成?你也是从宫里出来的,这对皇后不敬可是个什么下场?前几年皇后娘娘未还朝时,圣人都砍了好几个长舌妇。”
沈曼不禁变色,敢怒不敢言,她还真怕邢岫烟不放过她。忽然,她又觉得邢夫人一句“你也是宫里出来的”让在场所有人想起她曾经“静妃娘娘”的污点,不禁涨红了脸。沈曼看向贾环,但贾环虽然不敢触怒她,不理会她还是做得到的。沈曼这次所做所为自然是让他内心极其愤怒的,只不过为了大局隐忍。
邢夫人很满意打蛇打七寸,王熙燕虽是宝玉媳妇,但她也知姐姐嫁给了段大人,是皇后嫡系。而父亲已将婆婆除族,也有意和皇后交好,她住荣府里也素来奉承邢夫人,和王夫人是礼节不失。
于是,王熙燕笑了笑,说:“三弟妹,太太也是为了你好,不希望家里有什么麻烦。况这袭人早就是良籍,花家的家产自然是花家的。这事儿是不一定要求皇后娘娘,到了京兆府,也没有你去抢占良民家财的理。”
贾环知道这事弄到京兆府去,那他的脸都丢光了,忙道:“三奶奶,我与花家合作,当年字据仍在,他们家的家财确实不是我的。”
沈曼目含凶光,但想这袭人还和邢岫烟有关系,现在明面上不能动的话,事后不管她是贱民良心,她总有办法让她吃苦头。
第236章 贾环悲摧
辛秀妍知道这事儿时, 已是红红火火过了年, 正月初六时,好多娘家女眷递牌子进宫来给她请安。
也幸好大多数四川来的军官已在去年成亲后赶回去了, 不然那些新妇也是要来了。
辛秀妍看天气不错, 正值高春天暖, 就在御花园赏宴,酒过三巡后让大家带孩子去百草园和百鸟园逛逛。而辛秀妍却是和邢李氏说些话, 邢夫人也相陪在侧。
邢李氏正说起皇子公主们大了,要进尚书房读书, 承恩公府的小学堂现在也是办不下去了。
辛秀妍这才想起原本三个包子是有很多玩伴同窗的, 现在就三只,到底孤单了。而邢家是没有族学的, 也就一个羽奴办什么族学?
辛秀妍笑道:“母亲且让弟弟来给他外甥当伴读好了, 几个孩子也是一同长大的,盼儿、石头他们都来,也可以组一个班了。”
邢李氏自然高兴, 笑道:“就是府里的小学堂空了下来。”
辛秀妍想了想,笑道:“承恩公府占地三四百亩, 屋院楼宇这么多, 府中主子又少,小学堂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就办个女学吧。圣人让福亲王办皇家学院已有声有色, 只不过现在不招女学生。咱们认识一堆的才女, 她们若能传个衣铍也是好事。只有我们大周男儿越来越文武出众, 女子越来越德才兼备,何惧外夷?邢家不可能公侯万代,但借此办个新式女学传下去,却能青史留名了。”
承恩公府占地面积不下于王府,皇帝偏心,邢忠封国公后是挑了最好的一座府邸,后来因为皇子公主长期长养那,内务府和工部又给承恩公府扩建修葺成行宫别墅。对比大观园,承恩公府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近年来就成了姐妹孩子们的乐园。
这样的地方只当成奢靡度日的地方,确实可惜。邢家不可能将爵位传下去,但若借此办个最好的女学,那么将来大周国内上流社会的名媛贵妇多有这么个出身,这就是邢家的根基。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倘若能教育出一批批拥有些新思想的杰出女性,对于国家来说绝对是好事。
邢李氏一听,笑道:“若能这样,馥儿定是欢喜,近日几次经过那小学堂,她都好舍不得。”
辛秀妍笑道:“得,姐姐若不嫌烦,这事儿得让她先拟个章程,如何招生,如何安排课程。倒是可以学圣人招生的三三制原则,再设个寒门助学金或者贷款。这事儿,嗯,有谱!”
邢李氏正要让人去叫带孩子玩去的苏馥儿,还是辛秀妍叫住了,说:“母亲何必现在打扰姐姐?这正月里本就该松快一些,玩过再谈不迟。”
“娘娘说的很是。”
“我瞧是母亲喜欢府里有那么多孩子在吧?还是母亲就喜欢姐妹们都在府里热闹?”
邢李氏道:“真瞒不过娘娘,我就觉得空落落许多。”
辛秀妍呵呵一笑,这时邢夫人才忽插口道:“娘娘慈悲,总对女儿们和孩子们多有怜惜,倒让我不由得想起过年前一件事来。”
辛秀妍奇道:“姑母在哪听了有趣的事了?”
邢夫人这才一五一十将贾环、沈曼、袭人等人间发生的事说来,她口才虽比不得王熙凤,但本也不算是锯嘴葫芦,多年富贵生活,说话神气却是十足。
辛秀妍一听是他们的事,也有几分八卦,也没有打断。但听邢夫人说起袭人怜惜自己孩子,悲惨境地下求生,还求邢夫人向皇后求助,辛秀妍不由得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邢夫人道:“我瞧环儿也有意让苒哥儿就随了袭人,但二房老爷和赵姨娘却是舍不得了,王氏也想留了孩子下来。这袭人想争孩子哪里争得过府里?那沈氏怕也饶不了她。她才想求求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