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小的时候,某天林阔在家里陪哥俩玩捉迷藏,林霂泽在走廊无头苍蝇一样乱窜,被卢宥廷拉进一间空房,钻进钢琴防尘布底下,两人抱着正好能躲进空隙里,两人都有些紧张,把对方抱得很紧。

阳光特别特别亮,林霂泽在卢宥廷怀里抬起头,飞扬的细小尘粒中,他清晰地看见卢宥廷皮肤上的血管和细小绒毛,林阔的脚步声忽远忽近,他想就这样跟哥哥抱在一起,永远都不要走出去。

他这样想的下一秒,防尘布就被掀开了。

站在面前的不是林阔,而是卢宥廷。

是十八岁要去国外念书的卢宥廷,突然之间对他冷淡下来的卢宥廷。

林霂泽有点怕他,想要往怀里躲,却发现刚刚一直抱着自己的小时候的哥哥不见了。

他一个人蜷缩在地,明明是这样明亮的房间,卢宥廷的脸却沉在阴影里,林霂泽只感受到他复杂的眼神,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哥...”林霂泽在梦中感到一阵心痛,他不能动弹,恳求卢宥廷,“拉我一把,哥,我站不起来了。”

“不要站在那里看我,哥。”

“过来抱抱我啊。”

可不管林霂泽如何哭闹,卢宥廷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抱住他,他只是冷眼旁观林霂泽的挣扎,然后说“不行”,在林霂泽的眼泪中转身离去。

为什么不行,哥。

我们一直都是在一起的,为什么这次你扔下我了?是我太依赖你让你厌烦了吗?我什么都可以做,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都会好好做的,不要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求求你,求求你。

林霂泽从梦中惊醒,在黑暗中无声喘息,他扭过头,卢宥廷躺在他身边,呼吸均匀。

卢宥廷在窒息中转醒,林霂泽紧紧抱着他,他快无法呼吸了。

“霂...泽?”卢宥廷扶住他肩膀,“怎么了?做噩梦了?”

“为什么不抱了?”林霂泽的声音很低,“睡前还抱着,怎么醒了就分开了?”

“你自己翻身...”卢宥廷噤声,手指在他脸颊抚过,“怎么哭了?”

林霂泽缓了很久,卢宥廷在他后背轻拍,安慰他“只是噩梦”,直到林霂泽在怀里安静下来,卢宥廷以为他又睡着了,打算去倒杯水喝。

他稍微动一下,怀里的人就猛地收紧是手臂:“你要去哪儿?”

“你没睡着...”卢宥廷愣了一下,“我想去喝水。”

林霂泽坐起来,下床,没开灯,黑暗中的所有动静都格外清晰,卢宥廷听到他去而复返的脚步声,床头灯亮起,林霂泽眼睛还是湿的,把水杯递到卢宥廷面前。

卢宥廷喝完水,放好水杯,林霂泽灭掉灯,钻进被窝里重新抱住他。

“怎么了?”卢宥廷又问。

林霂泽顾左右而言他:“没什么,就是想抱你。”

卢宥廷以为林霂泽是因为噩梦变得脆弱,在他头顶亲了亲,替他掖好被角:“好了,睡吧。”

卢宥廷很快睡过去,林霂泽却在他怀里睁眼到天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黑暗里的一切慢慢变得清晰,他的身体很累,但头脑却很清醒。

自从卢宥廷回国后接手家里的生意,林霂泽在他安排下进入娱乐圈,两人有了利益关系后,感情才重新好起来。

卢宥廷也因此才会爱上他,他哥喜欢的是现在的林霂泽,会撒娇但懂尺度,会帮他拉拢人脉,听话百依百顺的林霂泽。

不是小时候的林霂泽。

尽管他身体里每天都在叫嚣着要死死缠着卢宥廷,要每时每刻跟卢宥廷在一起,林霂泽也很好的压制住了这些念头。

他不喜欢当明星,也不喜欢出差,因为会跟卢宥廷分开太久。

他讨厌对其他人笑,讨厌迎合,但为了成为卢宥廷喜欢的那个林霂泽,他付出了很多努力,卢宥廷已经抛弃了那个自己不喜欢的弟弟,所以林霂泽不可以像小时候无时无刻粘着他,林霂泽将自己雕琢成卢宥廷长大后也会喜欢的作品,雕琢成他会重新喜欢的弟弟。

这样就够了吗?林霂泽还是会怀疑。

要是是亲兄弟就好了,哪怕死了都会回到他哥身边,而他跟林霂泽只是继兄弟,牵着他们的只是一根随时会断的线。他们不能公开,不能结婚,不能跟家人分享,不能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

林霂泽觉得这些事实让他痛苦。

第36章 36

年中卢宥廷需要去国外跟卢欣竞述职,林霂泽有工作安排,只能留在国内。

落地是洛杉矶下午两点,卢宥廷直奔公司,在电梯里碰到卢欣竞秘书Candy女士,她提着一只手工咖啡袋,上面绣着一颗心。

“是Jocelyn老公给她做的咖啡,Jocelyn一天两杯,从不漏掉。”Candy见卢宥廷盯着看,跟他解释,“他们俩感情很好呢,我也好想嫁一个这样贤惠的老公。”

卢宥廷要去找卢欣竞,咖啡便由他代为送达,他推门进去,卢欣竞的办公室挑高五米,背后是一整扇落地窗,林立的高楼分割蓝天,卢欣竞离开前夫时抱着卢宥廷发誓她会坐到比男人更高的位置,她做到了,她不奢求的完美婚姻也得到了。

卢欣竞见卢宥廷提着咖啡进来,镜片后凌厉的眼睛稍稍柔和:“这么巧,让你提过来了。”

“我在电梯碰到Candy。”卢宥廷把咖啡放下,“林叔的手艺一定很不错,让母亲你这么喜欢。”

“习惯而已。”卢欣竞走过来,跟卢宥廷坐在沙发上,“霂泽最近如何?”

“他过得很开心。”说到林霂泽,卢宥廷就微微坐直,有些防备似的,转移话题,“报告我让人去打印了,一切稳定。”

卢欣竞拧开杯盖喝了口咖啡,靠在沙发上放松身体:“宥廷,上次有人问我你的婚事。”

卢宥廷说:“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我反省过自己,你快三十了,生活里只有工作,连爱好都很少,我觉得我的问题很大,是我太自私,没有关注你的身心健康。”卢欣竞竟然也会说这样的话,“阿阔说过我很多遍,应该让你有一段休息的时间,只有放松下来,才会有心思去谈恋爱。”

原来是林阔劝的,难怪这么有用,卢宥廷说:“我觉得现在就挺放松的,而且我还要照顾霂泽,觉得很充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