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公主跋涉千里?找到楚鹤,她不?过?是个陪绑的,江铣或许是护卫公主随行,这才发现?了她。
不?管怎样,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可从前所希冀的平凡日子,终究是化为乌有了。
孟柔失却一身气力,颓然?跌坐在地。
第60章 第 60 章 求不得
阔别两年有余, 孟柔越发弄不清江铣的想法。
婚仪那日江铣提剑闯进来,孟柔骗过他?又害过他?,本以为他?定要杀了她泄愤,可他?没有。本以为他?厌恶她至此, 寻到她的踪迹不过是意外, 他?走了就会放过她, 可他?也没有,江铣走后,便有两个女官拿着衣物?水盆进来, 看着孟柔换好衣裳洗净脸, 又押着她登上马车。
看架势, 竟是要将她带回长安。
两个女官很面熟,孟柔曾在公主府上见过,应当是晋阳公主的手下。听江铣说,晋阳公主也来了竹下县,还?是为了找楚鹤, 或许要将她带回去的也是公主?
孟柔心?内惶惶,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时至今日,她仍是反应不过来。
江铣怎么就找到她了, 晋阳公主和楚鹤又是怎么一回事?
孟柔一肚子的疑惑想要询问?, 可那两个女官尽忠职守,任凭她在车中吵嚷不停也不应声,除了三餐食水之?外从不理会她, 也不让她下马车,甚至连车窗也不许打开,像是在看管个犯人, 孟柔没有办法,只能从车窗透进来的些?许光线模糊判断昼夜。
不知?走了多少天,马车停下,孟柔被一阵敲击声惊醒。
女官推开车门,外头站着的也是位女官,戴帽簪花,应是公主身边伺候的。
“孟娘子,请下车梳洗。”
孟柔踉跄着走下马车,周围是四四方方的围墙,脚下踩着的是干枯稻草,仿佛是哪家人的后院,她忙问?:“这是哪里?今天是什么日子?”
女官不答,只道:“请随我来,公主要召见孟娘子。”
孟柔还?要再问?,车上的女官们也走下车,一同簇拥着她走进内室登上楼梯,虽然是鱼服出行,但公主行驾随扈的排场仍是不小?,沿途全是家丁打扮的武夫,个个腰上别着刀剑,孟柔看得心?惊胆颤,才刚升起的半分逃跑念头也被掐灭。
女官们用香胰子反复将孟柔搓干净,给?她换上簇新衣裳,又用熏炉里里外外熏蒸过一遍,这才将她领到停放在屋内的彩轿前?。
公主身份高贵,自然不可能下榻在这落魄院子,簪花女官照旧先躬身进去通报,好一会儿,又出来领着孟柔走进去。
彩轿,女官,半倚在榻上的高贵公主,一切都?同在长安时没什么区别,孟柔跪下行礼。
“民女孟氏,拜见晋阳公主。”
好一会儿没人叫起,孟柔低垂着的双眸只能看见身边女官悄悄退出去,紧接着是些?许声响,歪在榻上的人换了个姿势,染着赤色蔻丹的双足落在地毯上,一步一步走过来。
“竟然是你,”头顶传来公主的声音,“你竟然还?没死。”
后颈仿佛被轻羽扫过,孟柔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不明白,为什么江铣和公主好似都?以为她已?经死了,也不明白晋阳公主的语气为什么如此寒意森森。
孟柔不知?该怎么回答,晋阳也不需要她回答,攥着她的发髻强迫她抬起头,随即便是干净利落的一声脆响。
“下作的贱人,本宫的人也敢勾引!”
孟柔被她一巴掌打翻在地,嘴角被牙齿磕破,舌尖满是血腥气,连带着眼前?也有些?冒金光。说来好笑,不管是大夫人还?是戴娘子,亦或是晋阳公主,长安城的贵人们一旦恼怒便要打她巴掌,不管是让仆婢动手还?是亲自动手,总之?都?不肯放过她这张脸。
晋阳瞥见她勾起的唇角,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贱人,还?敢再笑,看我打烂了你的脸,你还?拿什么勾引楚鹤?”
说着便要上前?再打,可孟柔却抬手握住她的手臂,抬起头,平生头一回直视着公主淬满毒火的凤目,直视着她从前?从不敢轻慢,从不敢僭越的贵人。
“公主容禀。我是良籍,不是公主可以随意发落的奴婢。”
“良籍?哈!我父亲是天下之?主,你一个小?小?的庶人,良籍,奴籍,又有什么区别?打了就打了,我就算杀了你,又有谁敢拿我问?罪?”
晋阳公主挣了挣手臂,可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冷了就烧碳炉,热了就抱冰鉴,哪里能挣得动孟柔的气力。她柳眉倒竖正要怒骂,孟柔却松开了手。
“你放肆!”
孟柔却低眉顺眼地跪了回去,俯下身。
公主说的没有错,庶人同奴籍又有什么区别?身在江府受人折辱落入奴籍的时候,她还?能想着要逃,要摆脱奴籍重新做回良民。但在晋阳公主这样的人面前?,良籍和奴籍,又有什么区别。她已?经逃到了竹下县,已?经重新拥有了身份,却还?是要被人抓回去打巴掌,如今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连逃跑的希望都?被夺去,这下她当真是什么也没有了。
晋阳公主揉着手腕,气不过地冲着孟柔又踢又打,嘴上翻来覆去地“贱人”、“庶人”地怒骂不停,孟柔再没有回应,她反倒更加生气,正要再打,一口气却哽在嗓子眼,吞不下也吐不出,就这样活生生地哽在原地。
孟柔察觉不对,抬起头,只见方才还?盛气凌人的公主此时却像个被堵住口?的风箱,胸膛用力起伏却进不了气,白皙双颊瞬间浮起红晕,捂着脖子跌倒在地上。
轿子里地毯铺得厚实,活生生一个人倒在地上竟也没有多大声响,孟柔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扯开晋阳的手放在她脖子上探查,又摸了摸脉象,针包不在手边,眼看着晋阳公主翻着白眼就要失去力气,孟柔连忙伸手捂住她口?鼻,掐按人中。
公主无?力地扒拉了一下她手背,嘶着声道:“……你、你敢……”
“吸气,呼气,对,就是这样……”
公主气力尽失,喊喊不出声,扯又扯不开孟柔的手,脑袋一片空白,只能不由自主地跟随那道沉稳的声音动作,吸气,呼气,不一会儿,急促的呼吸竟然平稳下来。
“你、你怎么……”
“气促不匀,脉象杂乱,应当是突发气疾。”孟柔见她神志重归清明,收回手退开身,“公主若是心?怀顾虑,还?是让老师前?来施治更为妥当。”
晋阳公主抚着胸口?起身,忍不住问?道:“老师?”
“是,楚鹤只是我的老师,”孟柔看着她的神情,心?中一动,“我与老师之?间只有师徒名分,并无?男女之?情,还?请公主……”
晋阳公主却冷笑道:“没有男女之?情,你怎么会嫁给?他?,他?又怎么肯娶你这个庶人?”
孟柔嘴唇张了张,又阖上。
孟柔脸颊还?肿着,发髻散乱,刚换上的衣裳也皱得不成样子,可方才没有旁人在,公主突发气疾,她原本是可以置之?不理,却仍是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