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闻倩离开的日子,路安安去机场送她。

离别总是伤感的。

“好了,亲爱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你抽空也可以飞去看我啊。”闻倩捏着路安安一早上都沉闷的脸说。

路安安吸了吸鼻子:“你说的倒轻巧,你这人从来不会做饭,不会照顾你,要是你自己也就算了,可还带着我干儿子呢,叫我怎么放心呢?”

闻倩的眼睛也湿润了,一把拉过路安安抱在怀里,哽咽着说:“是啊!我这样,可不都是你平时给惯的,还好意思说。”路安安刚想插话,闻倩又接着说,“不过,没关系啊,姐妹儿我现在有的是钱,大不了就请俩菲佣,一个伺候咱儿子,另一个伺候我。”

路安安被她逗得哭笑不得,使劲儿地点头。

“那你要经常给我打电话,还要给我发照片,千万不要不联系了。”路安安松开闻倩,再次叮嘱。

“好了,知道了。店里的生意差不多就行,不要太拼了。”闻倩说完不由得在心里嘀咕了几句:老天,她都说了些什么啊,她路安安什么时候因为店里的生意拼过?若是评选佛系商家,若她路安安不入选,那简直就是天理难容。

想当初接下“一缕香”,以她闻倩的商业头脑,那是准备三年内便计划在Z城至少五家分店的,五年内把“一缕香”开遍全国的,再往后寻着个机会说不定就给它上市了。可遇到路安安这么个商业白痴,这想法也就白瞎了。好在她也不指着这店吃饭,不然就这点利润,一年都买不上她俩包。她路安安倒是挺知足的,天天乐乐呵呵地泡泡茶练练字,活的跟神仙似的。也好,生活中,有个真正的仙女,她多少也能吸收点仙气儿,索性也就由着她佛系经营了。

“不行,你都走了,说不定那些大客户们都不会光顾‘一缕香’了,我若是再不拼,说不定真会饿死。”路安安仔细想了想,觉得是得琢磨一下闻倩离开之后,“一缕香”的经营之路了。

闻倩冷着脸翻着白眼“呵呵”了两声,路安安可真是会讲冷笑话。

“哼,就凭你卖给他们的茶叶质量和价格,哪怕我就是人间蒸发了,人家也照样会光顾。更别提你那别人一开口就给人写的书法了。这么良心的待遇,那些人是傻瓜才不去呢!”闻倩有时候真的觉得路安安简直是这世界对钱最不敏感的人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咱们的茶叶只是比别人家便宜了些而已,至于我的字,又不值什么钱。”路安安解释说。

“呵,不值什么钱?!你最好不要让你的高老师听到这话,我怕他被你气到吐血身亡。”

“呸呸呸,你别什么都瞎说,什么亡不亡的,注意胎教。”

俩人又说了几句,闻倩抬手看了下手表:“亲爱的,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进去了。”

“嗯,一路平安。”

闻倩拉着箱子的背影看起来坚韧而孤独,路安安看到她的肩膀在耸动,才意识到不知何时自己也早已泪流满面。

她好舍不得,她好难过。

路安安一直认为,闻倩是她的贵人。

当同学们都在为找工作忙的昏头涨脑的时候,闻倩把“一缕香”的钥匙交到她手中,说:“我来投资,你来经营。”

两人的第一次相遇便是在这家那时还不叫“一缕香”的茶叶店。彼时那家店是Z大一位教授的夫人所开,生意一般,但是学术氛围倒是浓厚些,大约是这位教授经常在此接见学生的缘故。有次教授在校宣传栏里帖了招聘广告,路安安便去了。或许是喜欢传统文化的关系,仅仅几天,她对茶叶便喜欢的不得了。不仅如此,她根据自己之前所学,又在图书馆和网上寻找和学习各种与茶叶相关的内容,结合一些自己的实践和感悟,竟然不久便泡出绝好的茶。连教授夫人都惊讶不已,觉得这丫头天生就是为茶叶而生的人她怎么就那么会泡茶呢?这个问题,也是闻倩第一次见到路安安的惊讶所在她怎么那么会泡茶呢?后来才知道原来闻倩是长她三界的学姐,彼时之成就已然是马氏集团举足轻重的副总了。两人因茶结缘,渐渐的成了好友。后来教授夫人随教授出国,闻倩便把这家店给盘下了。所以,她路安安何其有幸,刚一毕业就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更让人欣慰的是这份事业一帆风顺,让她一年脱贫买车,两年小康买房,三年有闲有钱,这是多少人打拼多年才能实现的人生目标,就因为她认识了闻倩便一步登天了。路安安对这一切是心怀感恩的。

于闻倩而言,她从来都觉得形容女人的那些美好的词,大约除了漂亮之外,其他的都跟自己无缘。她不温柔,也不认为自己纯洁,更说不上可爱,当下流行的“女汉子”就是她本尊。但是,路安安嘛,是个截然相反的,似乎所有美好的词都能给她,可又总觉得不贴切,怎么说呢?或许可以用些不相关的词来形容,比如,干净,比如,淡然。从她的眼睛中看不到世界的颜色,大约是因为世界根本不在她眼中,可她眼中是什么呢?说不上空灵,也谈不上虚无,她不懂,却被深深吸引。这个看似活在世俗中的女孩儿,却总让她看到跟世俗无关的光芒。

如今,她要走了,她以为自己会更舍不得马帅,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更舍不得路安安。

是啊,路安安亲手做的米酒多么好喝啊!

路安安亲手做的面条多么好吃啊!

路安安泡的茶多么香啊!

路安安……

再见了,我亲爱的朋友!愿你一世安好!

第28章 乡下风景

2013年的中秋节来的相较往年略早了些,回M城的火车上,路安安心里有些遗憾,这次没能陪家人一起过节。好在,也只是晚些而已,家人也不会计较。

尽管Z城到M城早已通了高铁,可路安安依然喜欢坐普通列车。因为这样可以清楚地看到窗外的风景,有种旅行的感觉。

这里地处平原,视野极好。窗外,一望无际的金黄里散落着些许并不寒酸的村落,偶尔还能看到些在田中劳作的人们。H省大多种植玉米,那些金黄一片的便是大型玉米收割机留下的整齐规律的秸秆。夹杂着沟壑边上能看到一抹生机勃勃的绿色,大多是些还没有挖出来的红薯的藤蔓和枝叶。

金秋十月,风吹树摇,蓝天白云,好一个秋高气爽,谁说秋天是伤感季节?这个让农民脸上笑开了花的季节,是路安安最喜欢的。

一路心情愉悦。家里的饭菜也格外香。

路妈妈两眼笑眯眯地盯着这个从小就让她万分省心的女儿,心都快化了。

早些年天天忙忙碌碌的,不是跟着孩子爸跑生意,就是地里干活,女儿也懂事,她也不觉得怎么。可这些年孩子越来越大了,她也没那么忙了,才忽然间意识到,自己欠这女儿太多了,她几乎是自己长大的。自上学以来,她学习好,没操过心;家里穷,没新衣服,她就穿表姐给的旧的;好像从来没给她买过一双鞋,尽管后来的日子已经好过了;从来没有开口要过零食,一次也没有;住校的时候也从来没有主动要过零花钱……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一件件事情铺开在眼前,总觉着自己连后妈都不如。眼看,女儿已经25岁了,估计连个对象都没谈,她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你这丫头,中秋节也不回家,你奶奶都想你想哭了,她要是知道你下午回来,说什么都不出去打牌的。”路妈妈嗔怪道。

路安安放下碗筷,擦擦嘴,打趣道:“只有奶奶想我啦?您就不想我?”

“哼,我才不想你哩。儿女都是上辈子的债。”路妈妈笑着起身去院子里了。

路安安笑了,不用猜,就知道妈妈肯定是去摘丝瓜了。嗯,路安安超级喜欢吃老家的丝瓜,总觉得这些粗粗笨笨短短的丝瓜比城里菜市场那些细细长长的丝瓜要更有味道。秋天,当大多数青菜都开始萎靡的时候,总有些善解人意的蔬菜来延续人们对收获的喜悦,它们在秋天的白露中,更加滋润挺拔。

小时候的路安安,一到做饭的点,便会来到墙边寻觅着那些鲜灵灵的食材。农村院落的墙上,往往家家户户都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绿色,有些闪着一簇簇紫色的小花,那将来便是一串芸豆,有些夹杂着点点黄色的小花,底下或许就能看到一根嫩嫩的丝瓜。至于南瓜,却大多长在了墙边,不怎么爬墙,想来或许是太重的缘故。但不论是哪样,只要顺着藤蔓即使不用那么刻意,也能迅速找到刚刚好的食材。有时候一些丝瓜长的比较高一些,会爬到猪圈的顶上,哪怕用梯子也很难摘到,那就只能看着它们长老了。到了快要入冬的时候,所有的绿色藤蔓都干枯了,顺着根部慢慢往下扯,会收获很多长到极限的干瘪老丝瓜。这些单调却乐趣无边的景致曾经陪伴着路安安长大,使她在孤独中总能完好的自我疗愈。

路安安坐在小方凳子上,双手托着下巴,微微抬头瞄了院子一圈,心里感觉轻松许多,真好,回家真好。不管是最初的草屋,还是记忆中的瓦房,亦或是后来的平房,再或是眼前的楼房,只要家人在那,家都是不变的定义,家都是让你受伤时最想念的地方。

转眼,路妈妈已经摘了好些嫩嫩的丝瓜和芸豆,路安安也去厨房拿了盆和刮刀,准备帮妈妈择菜。

路妈妈看着路安安认真又熟练地刮着丝瓜皮,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抑制不住。

“真是不明白,你怎么就那么喜欢吃这些东西,咱们乡下人都吃腻歪了。”路妈妈一边择芸豆,一边说。

“好吃啊。怎么都吃不够。”路安安笑着说。

“你这丫头!”路妈妈也笑了,“有没有特别想吃的,晚上让你爸给捎回来。”

路安安歪着头假装想了一下,小女儿状态笑嘻嘻地说:“没有,就是想他了,您让他早点回来就好。”

“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他说忙完这趟活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