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万晓亮问,白诚御亦用眼神问之。
“你俩就考不到理想的大学!”万小白抬起下巴高傲地说。
“这个……有点毒吧?”万晓亮喝了口紫菜蛋花汤,满脸堆笑地问道。
“毒什么毒啊!妹妹说怎样就怎样!”白诚御嘿嘿一笑,桌子底下踢了万晓亮一脚。
万晓亮无奈又宠溺地看了万小白一眼:“嗯,都听小白的。”
饭后,姥姥睡了,小白也去自己的床上补觉去了。
万晓亮和白诚御抱着篮球去了隔壁的小区,那里有个挺好的篮球场,俩人经常去玩儿。
玩了将近一个小时,大汗淋漓的两人坐在一旁呼哧呼哧地喘气。
“你今天怎么那么凶?”白诚御问,“看把咱妹妹给吓的,心疼死我了。”
“唉,这不凶完就后悔了嘛。”万晓亮耷拉着脑袋,一副很懊恼的样子。
“关键是你他……”想到万小白那张义正言辞的脸,白诚御愣是把即将脱口的“妈的”俩字给咽了下去,“我为你安抚咱妹妹,反而还被你殃及池鱼了。你是不是点过了吧?”
万晓亮往后仰躺在地上,被嗮了一中午的水泥地,热烘烘的贴着他的后背,就像在蒸桑拿,有一种大脑放空的舒适感,就在白诚御以为他就要睡着的时候,他开口了:“我不想让小白觉得家里的贫穷是因为她。她已经够可怜了。”
初夏了,杨树的叶子已经由嫩绿慢慢往油绿上长了,迎着风都能听到哗哗的响声了,万晓亮把手搭在额头上,微微眯着眼睛,像是要透过斑驳的光影,穿越回过去。
白诚御转过身,温柔地望着他那快眯成了一条缝的眼睛,不由得痴迷起来。
他一直都知道,万晓亮有一双充满忧郁的眼睛,自己对他的迷恋,应该就是从这双忧郁的眼睛开始的。
那双眼睛并不总是忧郁的,但每当学校要交各种乱七八糟的费用时,那种或许只有他注意到的忧郁便填满了万晓亮的眼眶。
有时候那双眼睛的主人明明是在开怀大笑,可流露出的眼神却是背道而驰的,往往看的他心尖一颤。
白诚御从未在其他同学身上看到过那样的眼神,他忧郁的眼神像个迷一样,让他想探索。
结果,这一探索,他便陷了进去。
初二时,万晓亮那忧郁的眼神带上了一抹温柔的坚韧,让他更着了魔一般沉醉。
后来他发现那抹温柔的坚韧是因为他原本就贫穷的家里多了个妹妹。
他很宝贝这个被硬塞进家里的妹妹,每次见了她,脸上都挂着明朗的笑容。
记得有一次,家里亲戚从国外给他带回来一些零食,他尝了下,很好吃,便没舍得多吃,想着第二天带给万晓亮。
万晓亮收到零食后,跟他道了谢,说自己回家吃,可让他没想到,万晓亮放学后一见到自己的妹妹便兴冲冲地把那包零食给了她。
他当时真的很生气,他特意留给他的,他却毫不珍惜转手便送了人,太令人伤心了。
再后来,跟他妹妹熟了之后,发现那真的是个可爱的女孩儿,他也跟万晓亮一样,喜欢上照顾这个只小了他们两岁的妹妹,以至于有男生多看她两眼,他和万晓亮都想扑上去揍人。
此时,白诚御格外希望万晓亮能用这双忧郁的眼眸,回望他一眼,可惜他等来的却是万晓亮低沉的声音:“小白是个特可怜的孩子。她五岁,她爸爸也就是我大伯便没了,她妈虐待了她一年,最后还是抛弃了她,然后小白就一直跟着我奶奶。这一跟就是六年。”
“我爸妈没对我奶奶尽过赡养义务,我奶奶也没跟他们提过任何要求,那些年带着小白,这一老一小是靠着捡破烂儿熬过去的。饶是这么着,老天也没放过这个可怜的孩子,初二那年,奶奶车祸去世了。”
“奶奶临终前,把小白托付给了我爸,嘴里念叨着她要去找老大和老三了。我三叔,我应该没跟你说过吧,他是当兵的,九八抗洪那年没的,连个尸体也没找着。这事儿吧,当时是瞒着奶奶的。爸爸领了三叔一万块的抚恤金,没过几天我妈便拿着钱给姥姥交了手术费。”
“但我们谁也没想到,奶奶竟然是知道这事儿的。她怎么知道的呢?没人知道。我只要一想到奶奶知道三叔的事情,却还假装不知道,就难受的喘不过气来。你说,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她怎么那么会装呢?”
“小白来了,我妈很不开心,背地里天天跟我爸闹,因为奶奶留下的存折只有不到一千块,我妈觉得养小白太亏了。你说,她怎么能这么想呢?她花三叔的抚恤金时,为什么没想想那本应该是留给奶奶的养老钱呢?”
“小白来的那年刚好上初一,学费是三百块。开学前那一晚,我妈跟我爸在房间里吵架,小白就站在房间门口,听的清清楚楚。她无声的哭着,脸上是无助和恐惧,我透过卫生间的门缝看的清清楚楚。”
“等我从卫生间出来,她已经又换成了那张惯有的微笑脸。诚御,你知道那会儿我的心有多疼吗?”
第180章
“她来家里一个多月了,用最小的碗吃饭,馒头从来都只吃半个,连大块儿点的肉不敢夹……对每个人微笑着,所有的家务活都抢着做,手洗全家人的衣服……这还都不算,大夏天的,她竟然每天都趁着大家午休时间跑去捡瓶子,然后卖了钱,给家里买菜……即便这样,最开始我妈连个笑脸都不曾给过她。”
“诚御,你说,她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怎么就坚强呢?这么努力这么卑微的活着,也只不过想要一个容身之地而已。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可怜的人?为什么人不能感同身受呢?为什么不能给她些温暖呢?”
“其实小白很聪明,比我跟大哥都要聪明。她那么好的成绩要是放到正常的家庭里,家人肯定都喜欢疯了。但,你知道我妈怎么说吗?她说,要是这丫头成绩不好的话,反倒好了,初中毕业后就能挣钱了,成绩一好,反而不好让她辍学了。”
“我妈这话,小白可能有意无意间听到过,因此每到该交学费时,她都紧张到哭,生怕让她辍学了,于是更加百般讨好家里的每一个人……诚御,你知道吗?我最怕小白对家里人好,因为这个家里的人,对她的付出都太心安理得了。到头来,这有依旧孤苦无依……”
白诚御安静地听着,万晓亮脸上透着深深的无奈,使得他那张原本青春昂扬的脸庞,莫名呈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感。
“怎么会孤苦无依呢?至少你是真心疼她,把她当宝贝似的捧着。”白诚御笑着呼了口气,“以后再加上个我。这丫头被俩哥疼着,不说多幸福吧,也算是幸运了。”
“我怕长期以往,她这种性格长大了会吃亏。”万晓亮叹着气,坐了起来。
“那怕什么!这不是还有咱俩嘛!”白诚御瞪圆了眼睛,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嘿嘿一笑,“大不了咱俩把他当女儿疼一辈子。”
这话一秃噜出来,白诚御便发觉不妥,已经做好了被万晓亮削的准备,一抬头发现万晓亮正冲着他笑。他差点看痴了……
万晓亮笑得真好看。
俩人又带了一会儿便往回走,白诚御说:“你可千万别因为小白的事情,生你妈的气。她有她的难处,你得理解。”
万晓亮淡淡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白诚御早早便来了学校,直接把自己的东西挪到了万晓亮的桌上,重新开始两人的同桌生活。
高建来的也比较早,坐在座位上狐疑地望着白诚御,白诚御视而不见,只专心整理自己的东西。
几分钟后万晓亮、刘星、刘洋几人跟商量好了似的,前后脚进了教室。
刘星抬眼扫了下白诚御,并未言语,直接回了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