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年纪还太小,也不知道怎么动心?的,两个人就在一起了,等他家里知道,已经?是很久之?后了,他家里让他结婚,娶你姐姐,他不肯,就和家里大吵。那时候他不回家里住,在外?面有?个房子,我们就住那里,他是我第一个爱的人,我也是他的,我们当时爱得太浓烈,情深不寿,我其实很早就预料到以后会分手,只是你知道,谁在爱里不盲目,我也盲目了,我就想着,这一天能晚来一点?,就是一点?吧,能拖一天就过一天吧,我们当时都这样想。”
“我们当时最难舍难分的时候,还曾经?动过未婚先孕的念头,可惜,可能是运气不好,尝试很多次一直没能怀上……我喜欢跳舞,他有?个很漂亮的蝴蝶花房,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我以前经?常在里面跳舞。”
“可惜后来,我出了意外?,腿断了,不能跳了。”
她说到这里,宋雨妩心?里一颤,一瞬间仿若感同身?受,脸色有?些苍白?。
周映菡像是没有?看到:“我不能再跳芭蕾了,但我也不想放弃上台表演的机会,那时候他实在没办法,非娶你姐姐不可,可能是可怜我,也可能是补偿,他就说,会捧我,把最好的资源给我……可是他不知道,我根本不想要?这些,我只想要?我们还能好好在一起,我爱他,我很爱他,可是我们就是没有?办法。”
她似乎很轻地叹了声气:“你知不知道,我有?时候,真羡慕你。”
宋雨妩指尖抖了抖。
她仓皇地抬头,发现?周映菡竟然在看她。
那双眼是浅明清亮的琥珀色,然而?看向她时,却带着几?丝她琢磨不透的情绪。
就像是探究,探究她听到这段话之?后的反应。
不过她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傅同杯之?前,一直说她是个很蠢的人。换句话,也可以说她是个很善良的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她比谁都看得透。
她本就觉得这段婚姻不是很光彩。
再加上曾经?和庞正平那段经?历,更让她在这种?时候,比起愤怒,嫉妒,更多是一种?理?解,羞愧,和无?奈。
她真的太羞愧了,几?乎是无?地自容。
明明当初结婚,是黎青雅擅作主张。
她也一直在避开周映菡。
可现?在,她们面对?面说话,她的话,她的情绪,那么有?感染力,她几?乎是一瞬间就被压垮了。
她眼前,好像真的跟随那段描述,出现?了一个屋子,并不算宽敞明亮的屋子,很小,然而?布置得温情,处处都是两个人生活的痕迹。
拖鞋是一对?的,茶缸和牙刷也是,客厅约莫只有?十几?个平方,可还是铺了很厚实的地毯,开着窗,吹开茶几?上摊着的本子文?件,头顶上风扇在转,寿宁的夏天,潮热又漫长。
不对?,应该是香港的夏天。
可是真奇怪,为什么她那瞬间竟会想起寿宁。
可能都地处南方,气候相差不了太多,她才会无?意识弄错。
宋雨妩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垂眼讪讪道:“你说的那些,我其实,其实能理?解……”
她原本想说这种?感情,她以前也经?历过,但她不方便在周映菡面前提起。
只好换了个例子:“我以前,也会跳舞,不过肯定没有?你那么专业,是我妈妈自己教我的,我也说不出是什么舞种?……以前我们村子比较困难,有?投资人给我们捐学校,我和别的女孩子就上去随便跳跳,也没有?你那么大的舞台,那么多人喜欢……”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她对?这一段印象也不深了,只能凭着记忆:“后来我妈妈去世,我爸把我接回香港,我又从香港跑回家。他说那时候已经?天黑了,我不知道是受不了刺激,还是自己没注意,掉到荷花塘里面去了,还是隔壁婶婶把我救上来的……”
“那之?后,我身?体就不太好了,尤其是腿,摔下去的时候割伤了,不太灵活,也不能跳舞了。”
宋雨妩抿抿唇,说:“其实说那么多,也不是想和你比谁更可怜,我只是想说,你说的那种?感受,我可能可以体会,我和他结婚,也不是想和你争什么……你也说他一开始想娶的是我姐姐,我嫁给他,也不是我本意,我没得选,我很抱歉。”
那是她短短这段日子,第二次说抱歉。
上一次,还是在海岛,傅同杯把她认错了,她小声告诉他:“我不是她,我很抱歉。”
宋雨妩对?上周映菡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她说太多了,周映菡的表情,显得十分奇怪,她说不上来。
就像是没料到她会说这些话,于是后面准备好的发言,也被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了一样。
周映菡似乎有?些勉强:“所以,既然你们结婚了,你们就好好在一起吧,我以后我不会和他见面了。”
宋雨妩沉默了会,数秒后才轻轻说:“其实他一直都不太喜欢我,他始终喜欢的还是你,我看得出来。”
周映菡眼睛转了转,表情更奇怪了,甚至带上试探:“不会吧,怎么会呢……”
宋雨妩也不想探究她在想什么。
她也不是真傻,这么多年,周映菡耿耿于怀,明里暗里挑衅她那么多次,她也累了。
“我没什么说的。”宋雨妩摇摇头,“周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
她甚至分辨不出,心?里面究竟是涩还是痛,或许两种?感情都有?,她尝不太出来。
她只是觉得,在这段关系里谁都是可怜人,她始终卑鄙无?耻抓着不放,也没什么意思。
傅同杯隔了两天回程,她跟他一起。
回香港的飞机上,她坐在他身?边,他们坐的是夜班机,看着窗外?星星点?点?模糊远去的灯火,她意兴阑珊。
等飞机快要?落地时,她看向窗外?。
上次回香港,是从长乐机场,也是一样的深夜航班,一样的位置,她看外?面灯火。
它们就像是城市的邀请函,只是没有?一封,是寄给她的。
不管是北京,还是香港,冷冰冰的都市,她一直是局外?人,无?论哪段关系都不能善终。
可能这就是报应。
他们一直说她会有?报应,宋家姐妹说,那年和正平在一起,他家里也说:“你跟你妈一个样,你迟早会有?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