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白?舜音还不到分神,如何破得?了问山剑尊遗留的大阵?不过是那个启阵人撑了七天?七夜后再也苦守不住,凤鸣琴的琴音,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也幸亏当年白?舜音修为未臻化?境,凤鸣琴破开的裂缝尚不够深,她虽被剑气反噬,尚不曾殒命。仙盟的药翁原本断定她伤了根骨,修为上再不能寸进,没想到三年后,沈宿白?九死?一生,为她寻来?洗骨枝,非但?治好?了她的伤,还令她的灵力更进一步。白?舜音本就天?资过人,经此一难,因祸得?福,很快就突破了分神境,成了宫羽堂主坐下第一人,伴月海闻名遐迩的灵音仙子。
奚琴的笑虚虚地挂在唇边,应个景似的,“船到桥头自然直,我?还没去呢,师尊如何知道我?会痼疾发作??即使发作?,说不定我?此行能和?师尊一样绝处逢生呢?”
第35章 仙骨疾(三) “仙骨天成,百年难见。……
白舜音听了这话, 一时不言。
清茴草装在瓷罐,用灵力慢慢温着,很快融进雪水里,奚琴看了那瓷罐一眼, 瓷盖子似乎感受到他?的注视, 自行揭开了, 奚琴道:“师尊,草已经化好了, 该制膏了。”
制作清茴香有?五道工序, 化水、制膏、揉丸、挂衣、窨藏。
白舜音没接话, 将凝草粉加进瓷罐中,很快,瓷罐便?散发出阵阵清香, 白舜音这才拣了一只已经制好的清茴香囊, 说:“你收好, 此?行元祈会?跟着你,若出了事,他?可以帮你。”
清茴香没有?别的作用,唯独在定?神方面有?奇效, 白舜音这么说, 就是应了。
奚琴接过?香囊:“记得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奚琴别过?脸一看, 只见?一个挺拔佩刀的身影正朝水榭过?来,奚琴随即与白舜音行礼道辞, 退到水榭门口,唤来人一声:“聆夜尊。”
沈宿白“嗯”着算是应了。
南明烛的灯色又暗了些,沈宿白一进入水榭, 就看到白舜音无声叹了口气?,他?没说什么,撩袍在长案边蒲团坐下,帮白舜音试了试瓷罐中香膏的冷热,这才道:“奚寒尽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人,不是你劝一两句,他?就肯听的。”
“我何尝不知。”白舜音道,略顿了顿,“我只是觉得,他?近来和以往有?些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沈宿白的声线微凉,“我看他?是一点不变,上次去徽山,我分明交代了事出有?异,绝不可马虎,他?倒好,半路不知道因着什么事,连着消失了七八天,直到孟春试炼当日才出现,这要换了泊渊,我早罚他?闭门思过?一月了。不是我为?自己徒弟说话,泊渊好歹还知道装装样子,奚寒尽这幅不着调的脾气?,几曾变了?“
白舜音轻声道:“我倒宁愿他?是真的不着调。”
也好过?把这不着调变作一个玩世不恭的面孔挂在脸上,需要时拿出来应个景,不需要时拆掉,拆掉后,下头还有?一层公子世无双,只在很偶尔的时候,这张层层相叠的面具会?掀起片许,露出下头淡漠,孤冷的一角,还不待旁人看清,很快又严丝合缝地遮起来。
“他?自幼失怙,母亲也没多活几年,天生魔气?侵骨,凌芳圣虽然待他?好,到底只是他?的伯父,没去景宁那几年,他?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后来他?自己去了妖山,你不知道他?出来时那幅样子……“
沈宿白却不以为?意,语气?依旧冰冷:“他?是魔气?侵骨,但他?也是天生一副仙骨,仙骨天成,百年难见?,他?有?这样独一无二的资质,却不好生加以利用,修行上怠惰倒也罢了,我说让他?学着打点仙盟事务,他?竟也不愿,成日里游手好闲。再?者,那些侵骨的魔气?也不是不能除,只不过?要冒些险,受些苦痛罢了,我说请洄天尊帮他?剔骨,有?你、我、凌芳圣护法,如何会?出岔子?他?却一口回绝。得了一副仙骨,可谓天将降大任,他?倒好,如此?挥霍浪费。“
沈宿白对奚琴素来谈不上喜欢,兼之心?疼白舜音为?他?费心?劳神,忍不住道:“你不是说他?的不着调只是装装样子么?你当他?这回为?何要去寻那溯荒?”
“为?何?”白舜音问。
“为?了一个姜家女。”沈宿白道,“他?在徽山与姜家女有?点交集,后来这姜家女来了伴月海,他?不知怎么起了兴致,溯荒的线索本来在豫川楚家那边,他?便?去跟那楚恪行商量,让这一行带上他?跟那位姜家女。他?是奚家的琴公子,洄天尊的指点、古神库的宝物,对他?而言并非不可或缺,为?了一个女子去找溯荒,我看他?是越来越荒唐。“
白舜音听了这话,却不作声了。
瓷罐里的清茴膏也温好了,她从长案上收回一双皓腕,垂放在裙裾上。
沈宿白见?她如此?,知道自己失言了。
自从收了奚寒尽这个徒弟,她对他?一直很上心?,十?年来无一日有?分别,沈宿白道:“罢了,是我话说重了,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也是担心?你太过?费心?反而伤了自己身子。”
他?从须弥戒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我来,是给你送这个的。”
白舜音看了一眼,诧异道:“栖寒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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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寅时。
天还没亮,初初闷闷不乐地跟着阿织来到玉轮集,一路走一路嘀咕道:“都说了我不愿意跟那个魔一块儿,他?待会?儿不会?在吧?”
“先说好,他?要是非要跟着来,遇到危险了,他?顾他?的命,我打我的妖,他?可不许碍着我。”
“要是误伤了他?,我可不管救不管医啊。”
“灵石银子铜板也不赔!反正我也没有?。”
阿织回头看他一眼:“这你得跟他商量。”
汇合的地点在玉轮集东面的石桥,过?了石桥便?可以上浮台,浮台穿过?法印,虚悬在群山孤峰之外,此?处没有?浮空禁制,修士们可以从这里御器离开伴月海。
阿织到的时候,奚琴已经在了,看到阿织,他?未语先笑,一声“仙子”刚唤出口,初初已经“哼”一声别开了脸,余光瞥见?跟在奚琴身后罩着黑衣的魔,一脸不痛快。
泯根本懒得搭理他,见?他?过?来,化作一团雾气?,径自融入虚无了。
初初见?他?如此?,更加不满,他?还没怎么样呢,他?倒先摆起姿态来了,顿时嚷嚷:“你不想看见?我,我还不想看见?你呢!”
说着化成一只蜂,歇在阿织肩头。
寅时三刻已经到了,没等一会?儿,楚恪行一行四人便?来了。
阿织移目看去,这四人中,有?两人是她认识的,除了楚恪行,另外一个正是昨天引她去见?姚思故的楚家仙侍。
溯荒碎片的线索本来就是楚家提供的,楚恪行此?行要带一个自己人不奇怪。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穿着群青道袍,身负拂尘的女子,她面庞圆润,性情看上去沉稳随和,眼神与阿织相接,还跟她点了一下头。
最后一人身着绛衫,背负一柄长剑,或许因为?面颊过?于消瘦,他?两侧的嘴角微微下垂,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阿织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这居然是个剑修。
剑修见?了阿织,看了看悬在她身后的云灯,有?些不确定?地问:“徽山姜家?”
阿织道:“是。”
剑修眉心?一蹙,不等阿织回答,他?掌心?凝聚出一团灵力,直接往阿织眉心?探去。
这是试探人境界深浅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