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玉箫疾飞而出,当?空斥回祺,端木怜出现在阿织身前:“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
火蛇被?春祀斩断,裂成无数碎屑。碎屑却不?散,它们?悬停在周遭,复又燃起一簇簇幽火,仿佛一双双鬼目,照亮这片山穴幽谷。
九婴额前的竖目已张开,它盯着叶夙:“方?才?只?顾着游说二位,倒是忘了与?青阳氏之主?叙旧。真?要?说,青阳主?上与?本尊才?是‘惺惺相惜’,当?初追杀本尊七天七夜不?肯放过,而今隔世相寻,恨意不?减啊。”
叶夙淡淡道:“行事肮脏,手段狠毒,漠视人命,自然该杀。”
“行事肮脏?哦,你是说本尊在沧溟道使的血引之术?端木氏与本尊不共戴天,既要?灭门,自然要?灭满门,留下一个余孽后患无穷,用点小伎俩把人引来有何不可?!”九婴厉声笑道。
阿织被端木怜结成的雷网拦下,听到这话,倏忽间意识到什么。
沧溟道?血引之术?灭门?
九婴的意思是,当?年慕家灭门,她在大恸之下仓皇使出的血引之术,事实上是中了九婴的计?
是了,慕氏灭门时?,她只?有分神初期的修为,单靠区区血引之术,怎么可能寻到九婴这种近神天妖的踪迹?再?者,血引之术告诉她凶手在沧溟道,可九婴向来畏惧沧溟道这个地方?,如何会躲去那里?
所?以?,这才?是师兄追来沧溟道,无论如何要?带走她的原因吗?所?以?,他说见过九婴和?端木怜一次,是在那时??
他都没有告诉她。
剑影凶光中,阿织看向叶夙,簇簇幽冥火的映衬下,叶夙的白?衣与?剑华融为一体,像是也要?烧灼起来,眉眼却安静,像是不?为世间任何事、任何物所?动。
九婴道:“你忘了当?年问山拦你,是怎么告诫你的?他说你这么追杀我,最后只?会两败俱伤!我妖躯难灭,你的修为却会折损大半端木氏几乎没人了,今次寻剑,是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切莫因小失大!问山此人,本尊固然厌恶,他这句话却说得对?。如何,青阳氏·夙?不?妨再?听一次你师父的话,与?本尊为敌,实属不?智,当?年的那点过节,本尊愿与?你一笔勾销,你们?青阳氏与?本尊无冤无仇,方?才?提的那些条件眼下也算数,只?要?你愿助本尊成神,此后想做什么,本尊都应允!”
叶夙目光依旧平静,语气却清寒三分:“青阳氏与?你的确谈不?上深仇大恨,但?你弄错了一点,当?初我杀你,不?为青阳氏,只?为青荇山。”
只?为青荇山。
让步了再?让步,最后还是不?行,九婴耐心告罄,怒火中烧,额前竖目一动,无数幽火聚集,张牙舞抓地向叶夙袭去。
心中剑意早已凝结,春祀剑澜如水,拂出一式问心。
极深的剑意撞向极凶的火,“轰”一声,山穴中设有结界,硬撑着没有坍塌,周遭的雪山却不?能幸免于难,余波自此荡开,山峰倒陷,昆仑雪崩。
一式问心使出,叶夙却没有停手,他趁着九婴恋战,催着春祀在周遭落下剑牢,回头道:“快!”
端木怜意识到什么,方?要?动,阿织已经阻挡在前。
只?这么一瞬间,银氅忽地从?暗处窜出,将问山的佩剑抛下沼泽。
原来叶夙的这一声“快”不?是对?阿织说的,而是对?银氅。
当?年问山为了寻找最后一道裂缝,分出一道剑魂葬身于此,如今魂散了,剑意依旧残留。
感受到佩剑的召唤,残存的剑气在沼泽深处搅动起来,它聚齐最后的锋芒,回光返照一般变得锐利无比,斩断沼泽的纠缠。
束缚定魂丝与?溯荒的法阵被?剑意搅碎,神物眼看就要?被?送去银氅手中,这时?,沼泽下忽然探出黑须,在半空狠狠拽住定魂丝与?溯荒。
这些黑须,力大无穷、凶神恶煞,更重要?的是,它们?似乎是活的,有自己的呼吸。
与?之同时?,“噗通噗通”一声声可怖的心跳响起,在整座山体中回荡。
九婴献祭时?,献祭之地会有黑须探出,吸食祭品的灵力。这处山穴自然不?是献祭之地,可是九婴的本体却在这,所?以?这里同样有黑须,它们?会将隔空得来的灵力供奉给本体。
阿织还知道,这些黑须源自于九婴的断身处,是连接原身与?续身的根本。
所?以?,每当?黑须出现,就说明献祭开始了。
九婴厉笑出声:“是不?是想不?到,困住定魂丝和?溯荒的法阵,早已与?本尊的断身连接在了一起,一旦强抢,触发献祭,你们?只?怕要?成为本尊成神路上的头两个祭品!”
这话出,叶夙、阿织,包括端木怜皆是一愣,谁都没料到九婴还留了这一手。
此处的献祭威力要?强过外界百倍,黑须渴血若狂,灵力一旦与?之接触,很难不?被?吸噬。
阿织和?叶夙固然很强,就算能顶着献祭的威压夺回神物,难防被?重创,之后再?不?是端木怜和?九婴的对?手!
这似乎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决策,端木怜面上丝毫不?见喜色,他似乎想到什么,眼底浮现一抹罕见的恼意,回头斥骂九婴:“愚蠢!”
九婴大惑不?解,还没反应过来,端木怜已经对?叶夙出手,叶夙飘身避开,阿织趁机祭出一张玉盘。这张玉盘,正是阿织当?初用来捕获九婴血息的灵血玉盘,九婴看到它,嘶啸一声,瞬间挣开叶夙的剑牢,朝阿织的扑来。
阿织不?紧不?慢,灵血玉盘已与?当?初不?同了,它不?再?是玉色,而是血色,三道血息已集齐,在九婴扑来的一刻,争先恐后地朝原主?缠去。
九婴被?血息束缚住,嘶啸出声。
嘶啸声震耳欲聋,奚泊渊与?银氅痛苦地捂住双耳。
九婴暴怒道:“是端木云戟!又是端木云戟!!”
献祭后的血息,若非刻意保存,至多只?能留存百年。伤魂谷的血息被?端木怜抹去了,阿织迟迟找不?到第三道,幸好,她去了沧溟道。端木氏一族中,与?九婴真?正拼杀过的,只?有端木云戟,捕捉血息之法,就是他写在族长手记里的,他自会竭尽全力地收集。所?以?,当?寄身飞廉的慕怀取出一张玉盘,说这是云戟先祖找来的,九婴余留在涑西姬家的血息,阿织一点都不?意外。
今日的九婴已快成神,血息最多困住它一刻,阿织知道不?能耽搁,当?下后掠数步,竖剑身前,剑华一展,无数剑魂应运而生,挡住端木怜的去路。
“师兄!”阿织唤道。
叶夙点头,下方?是沼泽中张牙舞爪的黑须,上方?的黑暗无光的山壁,他浮身半空,抚心对?着未知处施了一个礼,然后他闭上眼,双手结印,眉心的凤翼图腾微光一闪,身前蓦地出现了一截春枝。
淡青枝干,枝上长着一片叶。
这是……榑木枝?
春神句芒的本命神树。
榑木枝甫一出现,周遭便环绕起浅青的风,九婴的嘶啸被?风压下,外间的雪崩被?安抚,银氅和?奚泊渊也不?觉得难受了,缓缓松开淌血的双耳。
血雨腥风的山穴竟获得了一瞬宁静。
这就是所?谓的神灵之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