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青楠站起身,试图争得母亲的支持:“妈,我没有不愿意,可我还没成年,能不能晚两年再说?您要是觉得家里经济紧张,我可以出去打工赚钱……”

“你做梦!”林素华骤然寒了脸。

在庄保荣面前唯唯诺诺了半辈子的女人,死盯着不听话的女儿,表现出令人心惊的绝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跑到城里,被花花世界迷住眼睛,还愿意回来吗?还看得上庄稼汉吗?这件事你想都别想!”

结婚之前,林素华也跟小姐妹偷偷去过城里。

她知道城里有多好,那些穿着西装套裙的都市白领有多风光,房子有多气派,汽车有多漂亮。

城里人流行过圣诞节,她们站在透明的玻璃橱窗前,看到里面摆着高大的圣诞树,天花板挂满雪花和彩带,还悬挂着许多拐杖形状的大号糖果,不由啧啧称奇,流连忘返。

新婚之夜,被庄保荣粗暴地夺去童贞之后,她躲在被子里小声哭泣,哀悼自己破碎的梦想,不小心吵醒丈夫,结结实实地挨了几耳光。

林素华嫉妒女儿的优秀,痛恨女儿的不听话,恶毒地期盼把她拉进泥沼,变成和自己一样可怜又无望的中年妇女。

她揪住庄青楠的衣领,由于体弱,使不出多少力道,却令庄青楠感到窒息:“我能认命,你怎么就不能?”

林素华把乐乐抱走后,庄青楠独自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她退无可退,又不愿稀里糊涂地嫁给陌生男人,只能选择逃跑。

她打算和林昭一样离家出走,一边留意赚钱的工作,一边寻找林昭的下落。

可庄青楠和林昭的处事风格完全不同。

她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至少得备足路费和干粮。

接下来的几天,庄青楠假装妥协,在父母的安排下,见了三个相亲对象。

庄保荣看上其中一个,又觉得可以再等等,举棋不定,询问庄青楠的想法。

“我听爸的,爸让我嫁给谁,我就嫁给谁。”庄青楠像忽然开了窍,嘴巴变得甜起来,哄得庄保荣面色舒展,拿到二十块零花钱。

“早这样听话多好?非得讨打。”庄保荣满意地靠在轮椅上,示意庄青楠推他出去晒太阳,“你也别害怕,爸妈家永远是你娘家,乐乐永远是你弟弟,以后想回来就回来,没人拦着你。”

庄青楠低声答应,推着庄保荣拐到街上,迎面撞见一个黑黑瘦瘦的人。

他穿着矿上的工作服,像在煤灰里埋了几天似的,脏得出奇。

脸也是黑的,沾满污渍,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遮住眼睛,又站在背光处,看不清表情。

庄保荣皱皱眉,不高兴地嚷:“哪儿来的臭要饭的,没长眼睛吗?怎么找到老子家门口?老子连自己都养不起,还不快滚!”

庄青楠怔怔地看着来人,握着轮椅把手的双手收紧又松开。

她踉踉跄跄地迎过去,没走两步,就跑起来,带着哭腔叫:“阿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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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8 橘子瓣软糖

庄青楠一点儿也不嫌弃林昭身上肮脏,扑到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

她的眼泪不听使唤地从眼角滑落,抽泣着问:“你去哪儿了?怎么弄成这样?你知不知道林叔叔和郑阿姨有多担心你?”

林昭是一路走回来的。

他的肚子里空空如也,脚上全是血泡,明明快要昏倒,这会儿把庄青楠抱了个满怀,竟然感觉所有的不适奇迹般地飞走。

他傻笑了一会儿,想起正事:“青楠,你知道吗?我靠自己的本事赚了好多钱,这下你可以回学校了。”

林昭在庄青楠的搀扶下,走到庄保荣面前。

庄保荣紧皱着眉头,目光不停闪烁,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林昭从口袋里拿出厚厚一沓人民币递过去,神气地昂着头,挺着腰杆,高声说:“姑父,这是咱们说好的五千块钱,您点一下。”

他龇了龇牙,语气似提醒似威胁:“姑父,您可要说话算话。”

紧接着,他在庄青楠的惊呼声中,一头栽倒在地。

林鸿文和郑佩英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他们看到瘦得脱形的儿子,差点不敢认。

郑佩英嚎啕大哭,林鸿文揉了揉眼睛,弯腰背起林昭,见他就算处于昏迷状态,依然紧抓着庄青楠的手不放,只好低声和她商量:“青楠,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庄青楠也放心不下林昭,闻言立刻点了点头,紧紧跟上去。

几分钟后,庄青楠第一次走进林昭的卧室。

房间很大,至少有二十平,采光也好。

书架上摆满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看着有些凌乱,床单和被罩却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经常更换。

林鸿文把林昭放到床上,低声安慰郑佩英:“阿英,别哭了,孩子回来就好。你给他做点儿吃的,我去打盆水,帮他收拾收拾,看看有没有受伤。”

郑佩英向来要强,做出的决定很少更改,如今却拿犟驴儿子没辙,不得不重新审视庄青楠在林昭心中的分量。

她瞄了眼庄青楠,见她紧握着林昭的手无声地掉眼泪,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儿女都是过来讨债的,摊上这么个祖宗,一辈子操不完的心。”

林鸿文打来一盆温水,用毛巾轻轻擦拭林昭的面庞。

毛巾很快变成黑色,俊俏的五官显露出来。

连续一个多月不见天日,林昭捂白了许多,阴错阳差地达成“小白脸”的成就,侧脸棱角分明,越来越接近成年男人。

林鸿文解开林昭的上衣,见儿子瘦得一根根肋骨全都浮起来,小腹深深凹下去,性格再怎么内敛,也忍不住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