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已是哭得没了力气,脑袋抵在地上,眼泪和着血水打湿了地面,“因为我不懂事,我想不明白明明我们是来救他们的,为什么他们还要冲锦衣卫吐口水,为什么要拉无辜的人一起死?明明大家都不用死的,明明我们都在用尽一切的方法来救你们了……是我不懂事,是我想不明白,跟我师兄无关,他真的是个好人……”

连翘的这一番话,才终于让周围的人都明白,为什么那五个人会死。

昨日与锦衣卫的争执他们也都是看在眼里的,为首那人至今都还被捆在柱子上,哪怕是他的亲人也觉得他没道理,想要替他求情,却又发现今日好几个锦衣卫都被染上了病症,那些求情的话便是生生哽在了喉咙里。

这世道,哪有那么多坏人。

大家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心里也都有一杆秤。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自有分辨。

所以此刻连翘这番话一出口,旁边已是有人觉得那五人死有余辜了。

当下便有人道,“如此说来,也不能怪这小丫头,若不是他们要将无辜的人拉着一起死,也不至于惹来这样的祸事!”

“是啊,我昨日用过这丫头给的药之后,今日精神都已经好多了,大家伙都没事,就只有他们五个死了,明明就是他们不对在先。”

“锦衣卫这次来,不但把贪官王利给办了,还施粥施药,我已经许久没有试过米粮进肚子的感觉了,锦衣卫是好人,他们师徒四人也是好人,是这五个人恩将仇报,死有余辜!”

一时间,替连翘说话的人越来越多。

死者家属们反倒是一个个憋红了脸,一声不吭。

却不料,连翘忽然抬起了头来,看向众人,“不是这样的!他们不是死有余辜!师姐说,他们只是害怕了!突然的大旱跟瘟疫带走太多人了,他们只是害怕自己也会就这么死了,所以才在恐惧之下做出了错误的事。师姐跟我说过道理的,是我没有听。”

她一边说着,一边抹眼泪,却是将血水擦得满脸都是,看着上可怜又无助,“师兄说,每个人的性命都很珍贵,容不得任何人糟践,他们就算有罪也该是官府来惩罚,不该是我!是我的错,我认罪!你们要杀了我还是关我一辈子我都认了,可是我师兄真的是好人,呜呜呜……”

连翘越说心里就越慌,想到虞彦背上那血肉模糊的一道道鞭伤,她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起来了似得。

并未发觉,此时的虞彦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萧暖卿正扶着他,听着连翘方才那一番话,心中颇为欣慰。

她看向众人,沉声道,“连翘是我的师妹,没有将她管教好,是我的罪过,今日不论诸位想如何惩治我们,我们都没有怨言,我会与师妹一起担当。”

听着身后萧暖卿的话,连翘哭得越发厉害,却是半点儿也不敢转头来看。

她只觉得是她的无知鲁莽连累了师兄师姐,她没脸见他们。

第251章 我认罪

一直沉默着的家属们终于有人率先开了口,“若是没有你们,我们早晚也是死的。”

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亲人,对方眼泪如珠般落下,“的确是孩子爹有错在先,可我觉得他罪不至死,只是若没有你们,不仅是他,就连我跟孩子也活不了。如今,就当是你们没有救他吧!”

一句话,惹得其他的家属们也纷纷啜泣了起来,“可他们本来是能活的!”

“那如今就算是让她们偿命又能如何?死去的人终究是活不过来的,倒不如让他们继续救人,也算是,给孩子爹积福了。”

话已至此,其余的家属便也不再说话了。

是啊,不管怎么样,人是活不过来了……

连翘还是被关进了大牢。

不管怎么样,她既然杀了人,就该受罚。

萧暖卿坐在牢房的一角,替她包扎着额头上的伤口。

连翘双眼哭得红肿,看人都看不清,却是问道,“师兄的伤如何?”

“没什么大碍,都是皮外伤。”萧暖卿柔声应着,连翘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只是皮外伤的话,师姐跟师父身上都带着金疮药,师兄好好休息几日就不会有事的。

于是乎,她就想到了自己。

“师姐,我不会一辈子都被关在这里吧?”

她的声音微微发着抖,很是害怕。

这里又阴又暗,四周的牢房内没有人,只有饿死的枯骨。

虽说她不怕鬼,可让她一辈子跟这些枯骨待在一起,她也还是会怕的呀!

萧暖卿微微叹息了一声,“你犯了律法自然是该被关起来的,可如今形势不同,家属们又都没有要追究的意思,或许,陆大人会网开一面。”

听她称呼陆千昱为陆大人,连翘心里便有些不安,“师姐会替我求情吗?”

萧暖卿微微摇了摇头,“人命关天,就算我为你求情也没有什么用的。不过,你放心,如今形势特殊。”

她说了两遍形式不同,形势特殊。

连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才道,“我知道了,师姐你快出去吧!师兄都已经卧病在床了,给百姓看病的任务就只能交给你一个人了,我这点小伤,没事的。”

闻言,萧暖卿点了点头,这才起身往外走,“那你好好休息,我空了便来看你。”

“嗯,师姐快走吧!”连翘目送着萧暖卿离去,等到那细微的脚步声消失在了牢门外,连翘一张小脸上便满爬满了忧愁。

她环顾着地牢四周,眉心紧拧,只想着,她不能一辈子被关在这里。

而另一边,萧暖卿从牢房里出来后便去找了虞彦。

虞彦此刻趴在床上,锦衣卫的弟兄已经帮他上过了药。

见到萧暖卿,他便柔声问道,“连翘那边如何?”

“还好,我给她上过药了,只是眼睛还有些肿,没什么大事。”萧暖卿一边说着,一边在床边坐下,替虞彦搭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