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淼合上笔记本,将散落的纸张归拢:“不了舅舅,约了朋友聚聚。”
话音才?落,厂门外响起两声清脆的汽车喇叭。一辆红色奔驰驶进院子,灯光晃了晃,稳稳停住。
“正好朋友来接了。”苏淼对?赵国乾介绍:“我同?事,岑姝。”
岑姝推门下车,裹着一件时髦的短大衣,对?着苏淼和赵国乾热情?地挥手?:“苏淼,叔叔好!”声音脆亮,驱散了厂区的暮气沉沉。
简单寒暄几句,岑姝便不由分说把苏淼拉上了车。红色奔驰利落地掉头,驶出厂门,汇入城市的车流。
一路开到市中心灯火通明的财富广场。岑姝熟门熟路,领着苏淼穿过人流,直奔一家门庭若市的日料店。门口等位区坐满了人,岑姝却得意地说:“这家店派头得很,要?不是托了朋友走后门预定,这一个月都排不上号呢。”
自岑姝病假,两人许久未见。一在包间榻榻米上坐定,岑姝便迫不及待打开了话匣子,第一件事就是算旧账:
“过年叫你多少次去我家,苏博士,你架子可?真大!”
苏淼听着倒也不反驳,只用热毛巾慢慢擦着手?。她孤身一人,过年的热闹于她,是别人家的圆满,她不愿做那格格不入的点缀。即便岑姝心无芥蒂,她也需守着那份自觉的距离。
“过年有点忙,抽不开身。”她语气诚恳,带着一丝歉意,“下次有机会。”
“下次下次,你哪次兑现过?”岑姝佯怒,杏眼圆睁。
苏淼见她气势汹汹,识趣地讨饶:“一定一定。岑大小姐,我饿了,可?不可?以先点餐?”
“嘁……”岑姝这才?作罢,拿起菜单熟练点单。包间是传统的日式榻榻米,苏淼背对?着纸糊的移门,岑姝正对?着出口。
服务员端着托盘进来上菜,移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岑姝视线下意识扫向?门外过道,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过道里,两个男人正一前一后走过。为首那个男人大概三十五岁上下年纪,样貌极为出众。身形挺拔,深色羊绒大衣衬得他气质沉稳,眉宇间却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感。
岑姝抬眼时,对?方也恰好看?过来。视线短暂交汇,但下一秒,那目光沉沉地落在了背对?着门口,正低头整理餐巾的苏淼身上。
还没?等岑姝看?清男人的眼神?,移门就随着服务员的退出而合上。岑姝收回目光,端起骨瓷茶杯,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
“看?什么?”苏淼问。
岑姝放下茶杯,双手?交叉叠在桌上,眉飞色舞地说:“你刚刚没?看?见可?惜了,过去了一个男的,样貌气度都绝了。”又带着点回忆的神?色,想了想说:“……似乎还在哪里见过,一时想不起,反正就是那种一看?就是大老?板的角色,我之前怎么没?发?现黎城还有这样的人物??”
苏淼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心头掠过一丝淡淡的不安。她没?接话,只低头“嗯”了一声。
料理陆续上桌,包间暖气足,苏淼起初没?脱外套,吃了一会儿,身上渐渐回暖。她起身脱下的外套,里面是一件素色的羊绒衫。
“热了?”岑姝随口问道,目光掠过她颈间,忽然停住,“咦?你这链子……”她语气带着点好奇,并未贸然伸手?,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苏淼低头,那根细细的铂金链子从领口滑出些许,连带勾出了末端坠着的东西一枚银白色戒指。
简约的戒托,镶着六颗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而纯粹的光芒。
岑姝的目光在那戒指上一扫,随即认出了那独一无二的设计风格。她抬眼看?向?苏淼,眼神?里带着询问和讶异,“……V家的定制?苏淼,这戒指可?不便宜……”
她顿了顿,一个名字在舌尖转了转,带着点试探,“路慎东送的?之前我可?没?见过你戴。”
苏淼没?有否认,岑姝得到她默认的答案,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真切的惊喜,“原来如此!过年那晚他急急打电话问我你的地址,我还疑惑什么事这么急……现在总算明白了。”
她想起之前的担忧,语气带着欣慰,“路慎东他人真的不错,看?到你们能有发?展,我很高兴。”她顿了顿,又有几分顾虑,“能让你点头同?意,他估计也是费尽了功夫。路慎东可?不是肯轻易放手?的人,苏淼你真想好和他在一起了?以后又有什么打算?”
苏淼听着岑姝的担忧,她自然是认真想过的。刚松口时,她并非没?有一丝悔意,后悔意志不够坚定。但后来她看?清了内心,这个决定并非违心,而是她真切想要?的结果。至于最终如何,已不在她此刻考虑范围。
至少那一刻,她不想再后悔。
“他既看?上了我,我也不好叫他失望。”苏淼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开端如何不重要?,未来谁也说不准,过好当下就足够。”
岑姝微怔,心中震动。能让一贯紧闭心扉的苏淼说出这番话,路慎东于她的重要?性已不言而喻。
她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一顿饭结束,结账出来。走到店门口,两人才?发?现外面已是雷声隐隐。
冬雨淅淅沥沥,渐渐织成细密的雨幕,冷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
“糟糕,没?带伞。”
岑姝看?着越下越大的雨,语气带着点懊恼。两人正踌躇,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雨势不小,两位需要?伞吗?”
岑姝回头,看?清来人,正是刚才?过道里那位气质卓然的男士。她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想起曾在父亲常翻的财经杂志封面上见过这张脸,试探着问:“是檀先生?”
来人正是大立医疗的掌门人檀宗恺。
他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岑姝,落在她身后的苏淼身上,那眼神?深邃难辨。他手?中拿着一把崭新的长柄黑伞,客气地递过来:“不介意的话就先用。”
“多谢檀总。”岑姝礼貌地接过伞,转头对?苏淼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把车开过来接你。”
然后又对?檀宗恺说,“檀总,伞稍后我回来再还你。”
檀宗恺收回落在苏淼脸上的目光,淡淡应声,“好。”
岑姝点点头,“我很快回来。” 说完,撑开伞,匆匆步入雨中,走向?停车场。
热闹的店门口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哗哗的雨声。苏淼站在狭窄的屋檐下,与檀宗恺隔着一步的距离。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两人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沉重而令人窒息的沉默。
檀宗恺侧目,视线却落在苏淼的脖颈处。
羊绒衫的领口下,那根细细的铂金链子贴着苏淼白皙的锁骨。不经意滑落出来的戒指十分显眼。
他不由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沉稳,波澜不惊的神?情?。
他们还是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