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刻意的扫视,而是一种观察。观察她?咬着?笔杆皱眉思索的样子?。观察她?蜷在椅子?上,不?穿托鞋只?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的习惯。观察她?书桌上堆得整整齐齐却数量惊人?的专业书籍和贴着?的那张泛黄的丝织品纤维图谱。
他像在无声地扫描她?日常生活的每一个细节,这?种被“监控”的感觉让苏淼如芒在背,却又无计可施。
她?只?能更加用?力地埋首于眼前的文献和数据,试图用?专注筑起一道屏障。
会议结束,路慎东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他站起身,走到苏淼的书桌旁,极其自然地将自己那支昂贵的签字笔插在了她?的笔筒里,和她?那几支常用?的廉价中性笔一起。
他开始在这?小小的空间?里留下更多痕迹。
一个深蓝色,绘着?金色星座图的杯子?,出现?在她?唯一的马克杯旁边。
几天后,他拎来一套骨瓷碗碟,不?由分说地放进她?那只?有孤零零几个碗的碗柜里。
那双深灰色的棉拖,彻底在门口安了家,与她?的几双鞋相依相伴。
甚至,苏淼某天早上起床,发现?客厅小茶几上多了一个造型简洁的烟灰缸即使她?从没见路慎东在她?家抽过烟。
这?种不?打?招呼步步紧逼的“物品占领”,终于压垮了苏淼紧绷的神经。她?积累多日的烦躁,领地意识被侵犯的愤怒,在这?一刻爆发。
这?天,路慎东又如入无人?之境般进来,极其自然地将脱下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压住了她?刚洗好收进来的围巾上。
苏淼意料之中地炸毛,“路慎东!”
她?拔高声音,像只?被彻底激怒的小兽冲到他面前,脸颊因为愤怒涨得通红,“这?是我家,不?是你的私人?储物间?!谁允许你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堆这?儿的?谁允许你随便进出的?你以为你是谁啊?房东吗?”又咬牙切齿说:“房东都不?行!”
她?一把抓起书桌上他那支碍眼的签字笔,看也没看,扔到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又指着?碗柜里那套格格不?入的骨瓷碗碟,“拿走,统统给我拿走。我用?不?起你路大老板的奢侈品,还有这?破拖鞋!”
“你!你给我出去,现?在,立刻马上! 再不?走我……我打?电话给物业。”
路慎东看着?她?气得通红的脸颊,看着?她?这?副张牙舞爪,浑身炸毛却又处处透着?鲜活的样子?,才是真正的她?。
“等你上班我就走,岑姝让我看着?你,我要尽责。”
如此冠冕堂皇的借口。
苏淼恨恨地计算着?假期余额,再等两三天,只?要再无视他两三天,她?就可以送走这?尊大佛。
她?转身回屋,未发觉自己再次默许他的入侵。
比路慎东这?个人?存在感更强的是味道,一到饭点,饭菜的香味抢先一步攻击着?苏淼的鼻腔。
路慎东做菜的手艺好的出奇,她?很少见到男人?会做饭,她?猜想这?大概是美国留子?被白人?饭逼出来的技能。
托美利坚难吃饭的福,这?几天她?几乎到了饭来张口的程度。路慎东既然愿意做饭,她?就心安理得地吃。吃完走人?,绝不?提帮忙洗碗。
路慎东丝毫不?恼,收拾完厨房,又工作了一会才离开。每日如此,等苏淼反应过来这?种状态除了两人?没上床外,几乎与同居情侣无异时?,她?的体重已经飙升两公斤。
这?就是她?纵容的结果。
更可怕的是她?竟已习惯这?种被照顾的生活,水杯空了有人?会续,肚子?饿了有人?烧饭。甚至就连名?义上让她?照顾的刺球儿,也都是路慎东在照看。
刺球儿灯灯这?会儿也慵懒地在笼子?里翻身,舒服地拱来拱去,露出肚皮上的心形胎记,整一只?胖的更像个球。
舒适区是温柔的陷阱,进去容易出来难。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
第43章 43【岑姝X陈方聿】 岑姝得了流感。……
岑姝得了流感。
寒流裹着湿气钻进领口, 她缩在副驾上,眼?皮沉得压根睁不开。
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灼痛的喉咙,像有砂纸在磨。鼻腔里塞满了火,闷得她头?晕目眩。
陈方聿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烘得人像在发酵, 骨头?缝都透着酸软。她强撑着去所里处理?完苏淼积压的最后两份审批,又绕道莱特确认设备参数的细微调整。
出来时, 天色已是一片混沌的灰蓝, 路灯亮起,在湿冷的空气中晕开模糊的光圈。
包里林希平的电话不屈不挠地震了第三次, 她费力地从厚重羽绒服的口袋里摸索出手机, 指尖冰凉僵硬,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没看清名字, 凭着本能按了静音键,手机滑落回包里。
她将滚烫的额头?抵住冰凉的车窗玻璃,那一点冷意勉强镇压着颅内的混沌轰鸣。
感冒药的效力混着流感高烧, 意识糊成?一团粘稠的浆糊。再有点知觉时,车窗外是陌生的景象惨白的灯光照着冰冷的铁皮管道顶棚, 巨大的承重柱沉默地矗立。
她正处于地下车库。
驾驶座空了。
身侧车门被拉开,一股凛冽的寒气猛地灌进来, 激得她浑身一颤,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了一下。
“还能不能走?”陈方聿的声音传来,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听?起来有些失真。
她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 喉咙里只能挤出一点嘶哑破碎的气音:“冷……”
身体骤然?一轻,就?被他打横抱了出来。她的脸颊不可避免地蹭到?他微凉的衣襟,一股干净清冽的洗衣液味混合着极淡的烟草气息钻入鼻腔。
下意识想挣扎, 又被他抱得更紧。
“别动。”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个怀抱并不柔软,甚至有些硬邦邦的,却隔绝了车库的阴冷。
电梯平稳上行,冰冷的数字无声跳动。岑姝彻底失去了意识,瘫软在他怀里。
混沌的意识在暖意融融中缓慢漂浮。
岑姝感觉自?己陷在柔软的云层里,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仿佛贴着耳廓,又像是从意识深处直接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