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往胡同口走,沥青色的夜把巷子揉成?一团墨,昏沉沉的月亮藏在了青灰瓦檐后,逼仄狭窄的巷子里黑洞洞的,往里看不到?人的影子。
“一一?”他轻喊,往那走去,没有听见?回应。
“李一一?”
他四?处张望,身后一辆车从他身边驶过,明亮车灯劈开远处浓浓的黑暗,浮动?的暖黄光影里,照亮了电线杆后走出来的女人,李勤一袭白?裙静静朝他看来。
光晕勾勒她的裙摆,黑夜彻底划破,赵客视线定在女人高挑纤细的身影上。
及腰的黑发终于不再被捆绑,发尾在夏风里飘着,那双总藏在镜框里的明亮眼睛擦过夜色落向他,她就站在那里,高挑、美好,像一棵自由青春的树,不笑也不招摇,白?色裙摆在暗巷里泅出一片朦胧暖光。
赵客停顿的脚步再次靠近,下一秒车灯驶离,巷子口又陷入一片黑漆漆,他的心跳漏了半拍,后颈微微发热,一定是夏风卷着热浪他才呼吸不那么畅快。刚才那眼在脑子里反复晃悠,像一块白?色棉花糖融进心口。巷子重归漆黑,可总觉得那片白?还在那里,和着心跳声?在浓稠夜色里暗流涌动?。
“赵先生?”李勤不那么自然地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尴尬地解释:“刚才有条大黑狗过来,我怕他咬人就躲了下。”
明黄的灯光在两人身间亮起,赵客举起手机手电筒看向面前的女人,四?周被一片黑暗淹没,他们是寂寂森林里发着微弱光茫的两只萤火虫。
“一一,你穿裙子时手腕太空了。”
“嗯?”李勤愣了下,下意识摸了摸总是空荡荡的手腕,“我很少带配饰,就这样……”
“可以带一个。”
月下灯影里,赵客伸出掌心,一块漂亮的女士手表静静躺在那里。
望着眼前明艳、落落大方,不再掩饰自己美丽的李勤,他认真道:“一一,这块表以后走的每一秒钟,都?是记录你勇气的勋章。”
第31章 仲夏烛影(3) 你这么老实的女人还有……
31.
李勤抬头看着赵客, 漆黑灯影里她的眼睛看不分明情?绪。
“为什么?”她很轻地问?他。
赵客哼笑了一声,上前把腕表扣到她手上,低头动作认真,语气轻松随意,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送你表?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别想那么多?, 不就是块表。”
“赵先生……”她的手想往后退,被他捏住手腕扣好了举起?表给她看, “啧啧,真是不错, 果然我的眼光无?可挑剔, 碰上我这么时尚有品位的男人你得偷着乐。”
“是。”她没?调侃他的自恋, 看着表盘上的碎钻, 价格一定不菲, “这……”
她还?没?问?, 漆黑寂静中响起?突兀的铃声,赵客接起?,“大姨, 我们到巷子口了, 嗯,好, 很快上去。”
挂了电话, 他拎起?脚边礼盒,“走,催我们呢,别磨叽了。”
李勤点了点电线杆后的礼品,“我也买了。”
赵客看清地上摆的六件礼品, “嘶”了一声,“上次去三姨家不是说了,以后这些东西我来安排,我亲戚多?着呢,你别买了。”
“没?有多?少钱。”她说。
“你拎得了那么多?吗?来,摞着往我这放几盒。”
“没?事,我能拎,你拿好你的就行。”
“快点的。”
“你扛不动的时候跟我说,我帮你拿。”
“啰唆,这你别管了,前面给我打灯就行。过会儿到家门口了,这两个漂亮礼盒和那瓶茅台你拎着,好看,下面这些袋子什么的我弄。”
“……好。”
“大姨父爱喝酒,每次去至少得两斤,不陪不行,一会你不用拦。让你喝了我会给你挡,别像上次在三姨家那么实在,有些长辈的酒,也不是那么非喝不可。”
李勤看了他一眼,沉静的脸上瞧不出太多?情?绪,只觉那话意味深长。
“我知道。”
“嗯……”
黑洞洞的巷子里,两道高挑身影相携着越行越远,细碎声音逐渐听不清,偶尔有几声狗吠响起?,幽幽地在年代久远的小区回荡着。
“小可,你们来就行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李春凤开门迎着二?人进去,又热情?又喜悦,看到大件小件的礼品,眉又拧起?来,严肃斥道:“下次再带这么多?东西,就不让你来了。”
“大姨你说这话。”赵客笑着解释:“我俩结了婚第一次正?式上门,空手来这像话吗?你别说了,这里面还?有几个是给王窈和王彭祖拿的,你不用他们还?用呢。”
王窈工作有两三年了,以前像他爸一样害羞内敛,是个不善言辞的小姑娘,现在被社?会打磨,也能应着赵客说几句场面话,很有眼力见地帮忙接东西。
王彭祖今年刚高考完,18岁男孩还?不爱说话,坐在饭桌旁没?动,只朝这边喊了声哥和嫂子。
赵客看向坐在主位的王建,点点头:“姨父。”
王建国?字脸,不笑的时候很严肃,以前杀猪宰牛身体强壮得很,坐在那里就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大家长气势。任谁也想不到,上次楼上夫妻打架,他先怕事的躲起?来了,但对?自己家人,就又是一种态度了,街坊四邻都知道,王建的大男子主义气息重得很,家里的等?级制度分明,俩孩子和老?婆要完全听他的话。
赵客和这个大姨父并?不亲近,但场面上也热呵呵的,两人你来我往地聊着。
“快吃快吃。”李春凤开心,笑得两只眼都快眯住了,“勤勤,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大姨就不给你夹了,别客气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小学的时候,小可在我这可是住了有些年的。”
“是是,村里没?学上的时候,全靠大姨大姨父把我接过来上学。”
赵客应话,又举起?酒杯,“姨父,说起?这个,说什么我都得敬您一杯了。”
“欸,这都不用提了,你这孩子没?妈,我们还?能不管你。”王建大手一挥说着,酒杯倒是举得勤快,赵客便一口干了。
李勤筷子顿住,往赵客脸上瞥了眼,他表情?轻松随意,显然对?这些话习以为常,只喝完酒的眉心微微拧了下,又在王建过来倒酒时,很快笑着迎上去:“姨父,您这可太客气了,怎么还?能让您给我倒酒呢。”
王建笑着,点点李勤身前的空杯,“你也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