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四处是山,道路起起伏伏,午后暖黄阳光斜斜落在远处落满大雪的山腰,她的视野如过山车落下又起来,一程有一程的新鲜体验。
她从不旅游,以前条件艰苦,即便工作?后薪水还算不错,但?刘菡梅生病花费不少,她省吃俭用很?少考虑旅游的事?,去其他城市都是因为学校安排的学术研讨,这是她第一次用三分钟不到的时间?买张机票,为着喜欢的人,来到一个?陌生地方。
恰逢假期,又没有太多事?情?,倒算是她第一次旅游了。
慵懒、惬意,一个?人的时光也悠闲美好?。
倒是赵客,总愧疚没能元旦陪她,空闲就会给她发消息。
李勤好?笑,这种总被?人记挂着的感觉新奇又有趣,反倒是自己?总要在沉迷看书时,发现手?机亮了后中止专注回复他。
倒也不觉得烦,他们都忙着彼此?的事?情?,又交错着把对方拉入自己的生活。
就像在同一鱼缸的两条金鱼也会有不同的游弋轨迹,只不过偶尔它们短暂交汇,交换空气、水、泡泡。
一直到假期第二天,赵客终于有时间?陪李勤。
云城旅游景点很?多,本就漂亮的风景在落了大雪后更称得上绝色,两人偏老派的选了云城最大的自然公园,再多古朴、老旧的古城,都比不上雪后的自然风景。
新雪初霁,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也终于结束,云城道路清理做得不错,柏油马路两边清理的积雪有一人高,路却已经能行车。
赵客为了接下来两天方便,租了辆越野车,一路驶向秀山公园。
才到门口,两人已沉迷于山上美景。
群山静默,远天云雾缭绕,层层松柏落着白绒般很?厚的雪,空气凛冽纯净,是独属于雪冬的味道。
大概是怕冷,山上公园人不多,更加清幽美丽,两人牵着手?,偶尔有风吹过,飞扬的雪就落在了头发上。
聊天扭头打趣,才发现早已共白头。
李勤眨了眨眼,“赵客……”
“嗯?”他垂睫,温柔又认真地帮她清理头上的雪粒。
“我也想说大话了。”
她发间?的手?顿了下,调侃道:“说什么大话?”
“想永远的事?,譬如我们就一直这么走下去,想未来的事?,很?多年后我们都头发花白了还像现在这样,想各种虚无缥缈又遥远的事?……”
“怎么就是大话了,一一,说不定是我们的生活写实。”
“是吗?”她陌生地问,婚姻是她曾觉得不得不屈服的世俗规则,她不曾渴望里面有感情?,现在有了,却又小心翼翼,陌生新鲜,像是不太熟练地捧着小时候格外想要拥有的水晶球,就怕自己?给了太多的关照,反倒是哪天把水晶球碰坏了。
赵客俯身,将她的围巾拢到嘴边,平视她的眼睛。
“……怎么不说话?”
“欣赏你的怯懦,喜欢就是瞻前顾后的。”他好?像还为此?快乐起来了。
李勤哭笑不得地翻他白眼,转身往前走,赵客快步跟上来牵住她的手?。
她觑了他一眼,笑着的目光忽然瞥见?不远处走来的人。
一个?中年妇女牵着个?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小孩,那小孩喊着:“我要去堆雪人!我要去堆雪人!”
她视线落在那满脸无奈的女人身上,忍不住蹙眉。
那女人穿的素朴,看上去年纪不大,但?头发已经白了很?多根,额头的皱纹有岁月蹂.躏的沧桑,她疲倦无奈地拽着想逃的孩子走过来,双方擦肩而过时,赵客往那人身上看了眼,恰逢那女人也往这里看了眼。
冷风吹过,双方对视一眼又很?快擦肩而过。
李勤莫名觉得那女人熟悉。
“赵客……”
还未问出口的话在看清赵客的神?情?时顿住,他脸色紧绷,眉眼沉沉,表情?很?难看。
李勤目光停在与他非常相似的眼睛上,忽然一怔,猛地扭回头,走了几步的女人犹豫着也回头,震惊、慌张、无措、痛苦探看的眼神?浓烈的落向赵客。
下一秒,怔然发红的眼和李勤对视。
“别回头。”赵客沉声道。
她听话地收回视线,欲言又止地看向脸色变得极差的赵客,察觉到他呼吸变乱,拉着她手?的力道不自觉变重。
“她……”
“走!”他毫不犹豫道。
“好?。”李勤呐呐点头,控制自己?想要回头的欲望,麻木又心情?复杂的跟赵客往前走,一个?拐弯,身后的人已经消失,清幽小道只有两人踩着洁白雪花的沙沙声。
“……赵客,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呵。”他只冷笑了一声。
李勤终于确定,忍不住酸涩,“……她是你妈妈?”
那双眼睛太像了,足以让她只是一个?擦肩的瞬间?就能确定。
“妈妈?”他表情?很?冷,嘲讽又冷厉,“一一,如果在你3岁时外婆去世彻底没人要你了,村里小孩欺负你,10岁学着讨好?舅妈吃别人的剩菜,初中和想要猥亵自己?的男人同一屋檐下生活,不长的人生里无数次痛恨自己?被?人带来这个?世界,听他们一遍遍说你妈妈很?爱你她只是没办法,你还会觉得32年以后出现的女人是你妈妈吗?”
“赵客,我,我只是……”
“对不起。”他捏了捏眉心,“一一,我不是在朝你发火,我是说没必要。”
他上前抱住她,把头贴在她肩膀,“我不该这样跟你类比,刘菡梅女士是很?爱你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接受自己?没有母亲,没有父母这种东西很?多年了,他们如果又出现,对我来说才是最糟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