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1 / 1)

“现在去?游泳?”李勤愣了下,借着窗外昏黄的路灯看赵客是不是醉了说胡话,恰好对上他黑漆漆的视线,在昏暗狭窄的光线里格外清晰。“……现在过去?场馆都关门了。”

“一一,陪我去?趟游泳馆吧。”

赵客的目光忽然?重得李勤不敢对视,慌张地移开?视线。

“走不走啊,去?哪?”司机问。

李勤犹豫,“就去?体育馆吧。”

体育馆附近还很热闹,散步的跳舞的,霓虹闪烁,人?声鼎沸。

两人?往游泳馆方向走,小道逐渐变得静悄悄,身后的繁华喧嚣模糊,两边高?大的悬铃木交错着两人?拉长的影子。

场馆果然?关门,李勤看他,赵客摸出电子卡,笑了下:“这?个门锁也能开?。”

下一秒果然?电子锁发出响动,门噔一下开?了。

李勤迟疑:“我没有?带泳衣。”

“没事,不下水。”

赵客领着她一路走到了泳池边,褪去?了白日的热闹喧嚣,泳池的水面已经彻底恢复平静,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走近人?的落寞。头顶玻璃穹顶漏下几缕皎洁月光,荧光闪烁,在幽蓝色的水底摇晃。偌大的泳池空旷而安静,回荡着二人?踩在瓷砖的清冷脚步声。

赵客放下酒瓶,脱了鞋沿着泳池岸边坐下,小腿没进水里,抬头看她:“要来感受一下吗?初高?中的时候,很多个夜晚,我都是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

李勤低头,看着脸上带着薄薄潮红的男人?,他醉了,她应该带他回去?,而不是陪他在这?里胡闹。

她这?样想?着,脱鞋整整齐齐放到他的旁边,跟他在岸边坐下。

没有?开?灯,场馆两侧是巨大的落地玻璃,顶上月光幽幽,没有?水流声的泳池陷在静谧的蓝调光影中。

赵客偏着头,用安静幽深的目光看着她。

“你……怎么了?”

“你怎么不问我,陈栓为什么会把我推下楼。”关洪福点到为止不再继续追问,是知道那?必然?会牵扯他家里的矛盾。

那?个男人?很聪明,知道他寄人?篱下的生?存处境,从来都不过多干涉他家里的事。

李勤垂睫:“你已经很伤心了。”

赵客之前那?么多次吃饭,从没把自己喝醉过,今晚,他确实喝了很多。即便他的眼神依旧清明,没有?胡言乱语,没有?走路跌倒,但?是他也不再玩世不恭,不再脸上挂笑。

他的眼神很冷,语调很平,嘴角紧绷,像一头露出獠牙的危险狮子。

李勤想?,原来赵客醉酒后是这?个样子,冷厉、尖锐、直白。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赵客,那?个随意?轻松,嬉皮笑脸,好似事事都能放过的男人?只不过是他戴的一副面具。

第48章 幽蓝夏梦(2) 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

48.

“伤心?”赵客自嘲地咀嚼着李勤的形容, 冷笑了一声,“这?不是一个聪明的答案。”

伤心是一种愚蠢剖白,他不该露出?脆弱面孔。

顿了顿,他还是说:“一一, 离开泳池的很长一段时间?, 我都很喜欢下雨天, 被雨水包裹的时候,浑身湿透的感?觉像是刚从水里游出?来。李勤, 我很懦弱,我想要回去, 但是不敢……”

“十三年, 我躲了整整十三年。”

他的语气透出?一种从灵魂里散发出?来的支离破碎的悲伤。

“赵客……”笨拙的李勤不知如何安抚他的难过, 只?能小心翼翼地按住了他死死抠在瓷砖上的手指, 在他指甲出?血前, 拉回到她?的手中轻轻握住。

温热掌心相贴, 皮肤触碰皮肤,那是她?大胆的温柔。

“家里那两条小金鱼你还记得吗?”她?问。

“嗯?”

“以前刘菡梅活不下去的时候,我常常会想, 不行就让妈妈死掉吧, 她?会很轻松。可?是我又很怕,很怕只?剩下我一个人的世界。那个时候我会幻想, 李勤李勤, 你是一条小金鱼,妈妈死了,你也还会有你自己?的小鱼缸,你会有自己?的水、自己?的空气,就连吐的泡泡都是你的, 你不会睡不着觉,活不下去。”

“我就那样一遍遍哄着自己?入睡,醒来的时候,又会开心地发现刘菡梅没死。”

“她?拿刀划过自己?的手腕,隔着一面墙,我浑身颤抖地缩在被窝里,等待她?的死亡,想象紧裹的被子就是我一个人的小鱼缸了。”

“她?也偷偷上吊过,我放学回来的时候她?刚挂上房梁,我先是跪在地上求她?不要死,后来又看她?满脸含泪却幸福地笑着念爸爸的名字,便?起身假装没看到她?,躲进厨房的水缸边发呆,那时候,我想象那缸水就是我游弋的地方,妈妈不在,我也会有我的整个世界。”

“再后来,她?常常晚上一个人跑去睡在爸爸的坟边,我不知道她?还打不打算回来,小土屋又黑又大,漫长的黑夜里好像藏着无数个鬼影在跟我招手。我就告诉自己?,李勤李勤,你只?是一条小金鱼,不要怕。”

“未来,你一定会拥有无数个可?以好好入睡的夜晚。”

“赵客,你也是。”她?很平静地看回他,“不要难过,想象自己?是一条金鱼,现在的你已经有了自己?的鱼缸、空气、水,这?会不会让你感?觉到满足?”

听?完这?番话,沉默的赵客用黑洞洞的目光看了她?很久很久,李勤不知该作何反应,局促地想要干笑一下,如果他觉得她?小时候的哄人方法?幼稚,她?会再想一想其?他的方法?安慰他。

赵客对她?挤出?了一个极其?苦涩,她?根本看不明白的笑容,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手臂往后伸,拿来了侧边那两瓶酒。

“一一,要不要喝点酒?”

靛蓝色的月光里,李勤直直地回视他,“你是想灌醉我吗?”

“嗯。”赵客点了下头,坦荡地说:“是。”

“为什么?”她?不解地疑问,表情奇怪地看他,醉酒后的自己?言语冲撞而大胆,那是个她?都觉得陌生的自己?。

“答案我一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