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1 / 1)

“好。”

李勤也想吹吹风,只?是走着走着,她还是察觉赵客比以往安静了许多,偏头看他,他正?远远望着体育馆闪烁的灯光,两人逐渐走近,场馆内歌手的声音通过音响传了出来。

“你喜欢他?”她看到?了远处飞扬的旗帜,是个她不认识的歌手,场馆附近有很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年轻人,充满活力地跟着馆内歌曲蹦蹦跳跳,甩动着手里?的荧光棒。

“不是。”

忽明?忽暗的烟花下,他的侧脸陷在夜晚的昏暗和火花的亮光中,挺直的鼻梁和轮廓下颌线依旧清晰,嘴角平直不见情?绪,那双漆黑的眼睛似乎怅惘、怀念、悲伤,但最终平静带笑地看着她,若无其事地说:“我游泳的最好成绩是在那个体育馆里?,游出了中学生全国游泳锦标赛第二的名次。”

李勤看着他嘴角勾着的笑,心脏忍不住收缩,一种莫名的疼痛让她像是掉入了河水里?,沉沉往下陷,她反复挣扎,呼吸却一点点被吞噬。

远处热闹欢呼,大笑声远远地落在耳边,而树下这一隅,安静的李勤手指紧攥。

“游泳是你的梦想吗?”她问。

“哪有什么梦想这种东西?,你就看我以前的条件还真能游出点什么东西?来吗?小打小闹罢了。”他晃悠着往前走,“真说梦想,那钱就是我的梦想,只?有钱能让我快乐,只?有钱能让我出一口气。”

“啧啧,李一一,钱真是个好东西?啊。”他接过可爱的追星女孩递给他的发夹周边,说了声谢谢后在李勤走过来时,戴到?了她的头上,灯光闪烁她的表情?沉沉,他笑:“你说是不是?”

他弹了下她亮光落着的额头,乐不可支地笑了,“怎么,你这表情?是心疼我啊?”

“怎么,喜欢我啊。”他说得随意轻松,像只?是把她前几日的话原封不动还给她的玩笑。

分明?两人在穿过热闹欢乐的人群,周围的歌声如此嘹亮悦耳,年轻人的快乐幸福那样简单清晰,李勤在望着赵客的黑眸时,却觉得整个世?界都覆上了一层磨砂玻璃,模糊而遥远,只?有赵客一瞬不瞬的深邃视线像河水一般幽深。

李勤的鼻翼间又传来浓烈的苦艾草味,混着黏腻的水草、湿润泥土的味道扑在她的呼吸间,再次把她拉回了那个晦暗阴沉的河边。

摇晃的芦苇旁,李恒的尸体趴伏在泥泞的沼泽边,河水流得缓慢无声,任谁看也不会淹死人,但是爸爸白花花的手臂已经被泡得胀大了。

李勤站得很远很远,嘈杂的人群,欷歔的议论声,寒冷到?骨头发抖的夏日,那晚她蹲在小土屋的石头边,在邻居一遍遍对刘菡梅说“人死了,尸体不领回来怎么行,过两天就发臭”时,吐了很久,吐到?肠子?拧结到?一块,吐到?短短十?天暴瘦十?几斤,吐到?似乎要把她此生的幸福都献出去,随着爸爸的离世?,做她唯一能给的陪葬品。

她似乎是一条会怕水的鱼,困在泥潭里?奄奄一息尚能生存,放回水里?就直接死掉了。

然而,她定定地看着赵客,烟花的光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还是道:“你不是说想游泳吗?说那么多次了……”

“赵客,去游泳吧,我陪你。”

第44章 游泳的鱼(2) “你不用时刻记得要赢……

44.

远处紫薇花树在夏风的摇曳中飘下一些花瓣, 擦过李勤发白紧绷的脸,零星几片落在她的头发里。

赵客笑了笑,朝她走近,男人清洌强势的气息袭来, 李勤下意识往后退。

“别动。”修长手?指按在她的肩膀, 隔着?夏日的温度和薄薄衣衫, 他好似只想认真?地把黑发里的花瓣挑走,慢悠悠笑着?问她:“躲什么呢?陪我去游泳都不害怕, 还怕我?”

李勤手?心微热,抬头看向他, 头顶发圈闪烁的灯光让赵客的黑眸陷在光里看不清, 只觉他的呼吸格外炙热, “真?的要陪我去游泳?”

“嗯。”李勤也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种话, 但是她说了, “只、只是我不会游……”

八岁以后她从未下过水, 所以连游泳衣都没有。

赵客乐了,往后退一步调侃道:“跟我在一起还能让你学不会游泳?”

随着?他的后撤,燥热闷仄的距离被拉开, 流动的空气瞬间?涌入, 李勤得以像玻璃鱼缸里那条游弋的黑金鱼一般浅浅换气。

两人继续往前走,空气里淡淡的花香愈发浓烈。

远处一排黄色路灯边种了十几棵紫薇树, 紫红花朵在靛蓝夜色里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暖黄光晕混着?夏夜特有的朦胧氤氲,花道边有很多女孩在拍照打卡,活力四射,青砖小路上飘着?很多花瓣,走动间?就可能踩到?一两片。

“我叫车回去吧。”一会演唱会结束就更打不到?车了, 他刚说完就听不远处有人喊,“我靠!那边有人在告白!”

不知道谁激动喊了一声,一瞬间?打卡的、唱歌的、卖周边的等等都朝那边跑了过去,西边也越来越多人朝这儿涌了过来,赵客和李勤反应不及下一秒就困在了人潮里,被动带着?往那处去。

“一一!”

赵客飞快拉住李勤的手?,将人紧紧扯到?身前怀里,以防她在混乱中被撞到?。

李勤愣了下,尴尬地掠了他一眼想往后退,身后过来几个人又把她狠狠撞进了赵客怀里,脸颊贴上他紧实的胸膛,嘴印了下衣服:“……”

赵客清冷的混着?薄荷和极淡烟草味的气息落在她的鼻翼,一瞬间?将潮湿、黏腻、阴冷河边的冰冷赶走,只有脸紧紧贴着?他身体的灼热滚烫如?此真?实。

她抿唇,被他裹挟着?跟人潮往前走,呼吸间?都是他的气息,直到?赵客携着?她终于从右边走出人流,退到?了一棵紫薇树下,肥硕的花朵几乎将枝头压垮,头顶的花繁复而茂密,像一个圆滚滚的紫红色棉花糖,飘着?清浅不刺鼻的甜味。

她的后背顶着?盘虬卧龙般的斑驳树皮,身前赵客与她只隔着?一指的距离把她挡在了人群外。

他咳了声,偏头不自?然地说:“等会儿吧,得等看热闹的都走了。”

他身后人行道、草地上还不断有人跑过来往求婚那去,而不远处已?经一圈圈围了许多人,不知道圆圈中心说了什么浪漫的话,一群人欢呼高?喊:“哇!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他们拍着?手?打着?节拍,势必要这对有情的男女捅破窗户纸在一起。

远处的人声鼎沸反衬得紫薇树下安静得很微妙。

赵客又咳了声,“……你要去看看吗?”

“不。”李勤毫不犹豫拒绝,她不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

“好。”赵客应了一声,总是吊儿郎当爱说话调侃的人,不知为何?也变得嘴笨,点点头没了音,跟她并肩靠着?紫薇树低头发起呆来。

李勤低头,看向两人还拉着?的手?,心口好似不轻不重地被抓了下。

赵客寻着?她目光看去,飞快松开手?,再次咳了声,“忘了都哈哈……”

“嗯,没事。”

李勤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脚边的紫薇花上,心脏莫名?发烫,她很不习惯此时此刻的氛围,暖黄夏夜里,赵客肩膀偶尔擦过她的身体,偏头朝她看了眼,意味不明地又看回头顶的花,好似打定了主?意要享受此刻人潮之中和她的一隅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