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渐多,谭若也放松下来,没有一开始的拘谨和陌生感,问道:“那你在江南可去过什么好玩的地方?”

那人轻摇了摇头,“不过走马观花,没来得及细看。”

谭若了然地点了点头,出门在外,谭钧叮嘱过切莫与人多攀谈,更不能乱打听别人私事。

正在无话可说之时,那人问道:“那两位士子可是要与你们一起去临安赶考?”

“嗯,他们是嘉兴人,刚出城就碰上了这急风雨,没曾想都避到这客栈来了,我们说好一起搭伴去临安,还有一两天就到了。”

“江南果然人杰地灵,两人学识都算得上有造诣。”

“那依你看他二人能否高中?”谭若问道。

“若是从学识来看,他二人倒是很有希望,加上明年要开恩科,自然希望更大。”

听到父亲与此人都这样说,顿时心里觉得踏实许多。她双手合十,指尖抵住下颚,嘴角微微向上,似在祈祷一般,笑道:“应你吉言!”

他被她的笑容感染到,嘴角泛出几丝笑意,给平淡的脸庞增加了几丝色彩,只是心里闪过一丝诧异,为何她对初次见面的两位士子如此关心?不过这与他也并不相关。

他比谭若高上不少,似乎觉得站得过久,便走到园中凉亭内。

掌柜心思机巧,不像一般园中用的是石桌石椅,用的是檀香木,雨后空气清新,木香浓郁,包围着整个凉亭。

他解开身上披风,先擦拭了靠外的座位,然后走向朝里座位直接坐下。谭若站在凉亭口看他做完这些动作,略思索片刻,缓步走向朝外座位坐下。

“这么晚了,也不好打扰别人,否则要请姑娘喝喝茶。”

谭若莞尔一笑道:“你若是有机会再来苏杭,我请你喝西湖龙井。”

“期待有这一天。”他到并不客气。

两人又稍微闲聊了会,谭若便把话题转到科考上去了,问道:“看来公子对科考很熟!”

那人背挺得很直,并没有因为坐下来而放松姿态,看着晚风中的绿衣姑娘,此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想起她傍晚用餐时两眼喷火,舌战刁钻师爷。

“我与周探花有过数面之缘,二位士子与他相差不大。只是科考也有意外之处,能否高中那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

听他提到周探花,谭若“哼”了一声,不快之色溢于言表,“这周探花也不知怎么高中的,有才无德,难道朝廷也不考检?”

看着眼前不加掩饰的喷火龙,他解释道:“大昭律法并未禁止并嫡。”

看来这火马上要喷到他身上,他连忙加了句,“我当然不认可他的做法。”

“你是不是认为我今天下午说的都是错的?”面对一个陌生人,谭若觉得自己反应似乎有点大了,收敛神色,平复了一下语气。

他斟酌一下言语, “你推断得不错,特别是对李小姐的推测,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周世永还不至于到陈世美的地步。”那人以手扶额,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很多事又不能多说。

这下谭若火了,“噌”地一声站了起来,凳子被带着拖在地上发出“嘶”的声音,“你是男人,当然帮男人说话,难道要到杀妻灭女那步才算陈世美?”

“公子你多坐会,我先回去了,告辞。”说完行了一礼,便匆匆走出凉亭。

那人看着她迅速离开的背影,似乎身后有凶神恶煞追着她一般,轻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真是头喷火龙。”

待磨铁杵

入城后,谭钧一家与赵旭顾之俊相约再聚,便各自分开。

临安不比家乡小镇,端的是繁华之地,龙盘虎踞之处。那来往人等也是气度不同,可见生活富庶,文韵深厚。几人在城中行了一段时间,便来到高府。

高珊出阁前都在临安度过,直到十七岁那年在临安遇到谭钧,一见钟情,便执意要嫁。

高家也算临安城内大族,家族人员颇多,也有为官的,但品阶较低,大部分人都在城内经商,医药铺最多,其他布铺、丝绸铺倒也不少。

当年高家儿郎颇多,女儿却少,长女早早远嫁,姑爷现在京城任礼部六品官,高珊是家中幼女,爱若掌珠,自然不希望女儿远嫁。

好在他们是生意人家,倒也没有官宦人家那么多规矩,看到谭钧一表人才,为人正直,料想也不会亏待女儿,加上经不住女儿死磨硬缠,便答应婚事,少不得陪了很多嫁妆。

高家住在西湖东南侧,离西湖和吴山都不远。几人下车安顿好后便去见了老夫人,一路上只听到婢女们向里通报说姑爷小姐来了。

待见得高老夫人,自然又是一番垂泪,唏嘘不已。谭钧之前已经写信告诉自己的行程,见到岳母少不得又是汇报一遍,便把自己带来的礼物分发给大家。

用好餐后一大家人坐在一起说说家中生活和途中经历,老夫人看到女儿一家和美,外孙女清丽可爱分外开心。

高珊父亲已过世,现有三个兄弟,均在外忙生意,族兄弟也不少。

孙辈有三位公子,大公子名景庭,今年十九岁,己接手家中生意,为人英俊风趣,八面玲珑,做事得体。他从小订亲,就等明年迎娶。四公子、五公子年岁尚小,都不满十岁。

两位小姐与谭若一样大,均是十七八岁,分别是二老爷和三老爷的女儿,二小姐景雅略大几个月,她肌肤微丰,身材合中,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可亲。三小姐景敏长挑身材,俊眼修眉,顾盼神飞,见之忘俗,也都订下亲事。

谭若暗笑是不是母亲幼时没有订亲,突然要嫁给父亲搞得外祖家措手不及,各位表兄表姐们都是早早定亲。

谭钧一家就安歇在高珊未出阁前所居住的知春阁里,老夫人早就盼望着谭钧一家前来,早早准备好生活用具。

高珊日常装饰精致,谭钧父女倒是简朴些,待到了临安,发现连街上普通百姓都衣着时新,外祖家衣饰华美。晚上谭若与母亲闲聊时才知道,原来外祖家这样已算简朴,城中一些贵妇光头面首饰就价值几百两甚至上千两的也不在少数。

待安顿下来,大夫人安排好裁缝前来裁量衣服,又准备好了金玉珠钗首饰,谭钧知道岳家一片心意,加上人靠衣装马靠鞍,也是泰山家脸面,便不再推辞。

谭若与两位表姐小时曾在一起待过一段时间,现在来到临安,几人恨不得吃睡时时刻刻在一起。谭钧想在临安歇息一段时间,安顿好妻女,便启程前往九江。

谭若初到杭城,景雅景敏少不得陪她四处闲逛,已经计划去花市买花插花,去戏楼听戏,去茶馆喝茶等等。

过了几日,高景庭就安排陪嫁铺子和田庄的管事见谭钧一家,谭若也算正式了解自家铺子和田庄情况。晚上景庭帮几位逐一分析每个管事及其家眷情况,还有各个铺子和田庄的收成情况,让谭若了解个大概。

谭钧看几个铺子管事形容举止行事都很妥帖,知道岳丈家知人用人。景庭又让景敏陪同谭若一起,教她如何看账本,如何查账。账本里面的花头那可是多得数也数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