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临风继续观察下面进士举子们的神情举动,淡淡道:“有雪原将这些人的信息摸得一清二楚,内阁阁老们商量给出意见,殿下还会对一二甲进士逐一考校,我不过是记录在案罢了。”
这些举子不像官员,之前没有档案。杨穆掌管兵部,下有信息斥候一部。储君一方面让各州县上报举子情况,另一方面又着兵部了解举子言行举止,再着吏部予以评语,内阁草拟意见,再由他本人亲自面审。
历来,朝廷重臣陛下会亲自定夺,而下级官员任命则由内阁根据各部意见而定,也因此朋比为党,党争不断,天子也无法,只能平衡各方并加以利用,防止一方做大,或只顾党争罔顾百姓。
储君对此次科举如此重视,借机敲打各位重臣,更有考校之意,内阁六部如何不明白,行事更是小心慎重。
李璀暗笑,许家兄弟二人个性截然不同。
许临风为人深沉谨慎,做事说话滴水不漏,年纪不大,却很老成。如今地位显要,朝野上下想要攀附者众多,可他甚是爱惜羽毛。
许临海却是年少成名,鲜衣怒马,洒脱不羁。之前他曾去各地游历三年,说是求学拜访高人,实际东宫另有交代。游历归来,表面虽仍狂傲自负,内地里却沉淀很多。
人才之事最为紧要,杨穆解释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各州县想让本地举子得以升迁,一来是成人之美,二来也是为了日后能提携照顾,难免会有溢美之词,甚或隐瞒一二过错,这都是人之常情。”
“殿下让我派人调查,不过是想信息掌握得全面些,需知这些人初入官场,如果这第一关没把好,祸害的还是百姓。只是一旦入仕,就要由内阁吏部考校,不可大兴刺探之风,前世之鉴不胜枚举。”
人心善变,玩弄人心者也会被人心所玩,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而酷吏在历朝历代都没有好下场。
杨穆今日身着一袭深蓝色锦袍,发髻用一根白玉簪束起,并未着冠,越发显得面白如玉。
李璀想起五六年前初识时,他还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看他从东宫殿内缓缓走来,似清风携滴露牡丹,金碧辉煌的殿堂也难掩其盛。时人人前对其阿谀奉承,背后则称其佞臣,以色侍主。
纵然接触下来,觉得他文韬武略,堪为大才,但内心也不免存有几分轻视,认为其能得太子重用,其容色过人是主因,毕竟天下才子众多。
待他一举击败大夏,夺得河西重镇颍州,令大夏对河西控制日松,战神之名已是传扬天下,令大昭子民精神大振。又大设马场,培养骑兵,还秘密派人联系西域诸国和羌塘边民,所谋深远。
后又平叛厉相与襄阳王之乱,彻底消除殿下心中隐患,也垫定大昭朝廷格局。才知此人运筹帷幄、心思深沉、行事果决。东宫殿下知人善用,自己到底还是想得简单了。
几年过去,脱去少年青涩,如今满身肃杀,朝中还有何人会提敢提佞臣二字。
“雪原,你与子简同龄,寻常人在你这年纪,孩子都要打酱油了。子简也即将成婚,子斐比你还小三岁,也想着赶紧把媳妇娶进门,你却仍在青楼游冶,殿下上次还在说,成家立业,你业都成了,家还没有!”
杨穆没有父母逼婚,倒被李氏兄弟逼了,他挑了挑眉,“若是讨个像嫂夫人这般的娘子,日后不准我去那章台楚馆,那些姑娘岂非要哭瞎了眼,这我怎么忍心!”
“你啊!”李璀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杏榜前的谭若与卢晴两人也在疑惑。
“怎么今日没看到许临海,按理说他高中一甲三元,正是春风得意时,怎么舍得放弃这么出风头的时候。”
谭若看了看周围争奇斗艳的姑娘们,“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早知道他不来,我就拖着阿雅和阿敏出来,大家都闷得慌。”
景敏是个好热闹的,本想过来看热闹,又怕看到许临海高中会更生气,景雅怕遇到他,索性都不出来。
“你别急,杏榜揭榜三日,宫中贵人都会去大慈恩寺祈福,民间也都会去,到时我们一起。之前天冷不得出去,接下来天气暖和起来,宴会、踏青的时候很多。”
上京的春天正式拉开序幕。
状元四宝
谭若几人进得包厢,甫一坐定,机灵的小二就上前贺喜,谭若早就准备了一些铜板,用朱砂纸包好,好赏给讨口彩之人。
包厢很有讲究,菱花窗格,琉璃剔透,墙上挂有历届三甲的笔墨书画,四周花架置有梅花、兰草,香气四溢。
小二伶俐,给各位斟好茶水后,就介绍起状元楼的特色来了。
状元楼有四道名菜,分别是烤鸭,烧臆子、酥鸭掌、烤兰花鳜鱼。
烤鸭刚来卢府就吃过,虽然味道有所差别,但吃法差不多。
烧臆子则是用胸叉肉在火上烤,边烤边用刷子蘸花椒盐水刷于肉上,使其渗透入味,烤好的肉色泽金黄,肉嫩醇厚,皮松肉香。
酥鸭掌则是将鸭掌与海味炖煨数个时辰,鲜香酥烂有嚼劲。
烤兰花鳜鱼则将鳜鱼调好味,再裹一层密封面饼,然后在烤箅上用木炭火烤熟,鳜鱼色白而肉嫩,鲜香之味极浓。
小二甚有口彩,这菜式让他这么一夸,光听口水就要流下来了。景庭让他每个菜式都来一份,再点了些酒菜,又让他泡了壶好茶,再上几坛好酒。
众人都向赵旭与李征敬酒,不一会儿就热火朝天,气氛热烈,不一会儿张子清就喝高了。李征虽然沉稳,但到底掩饰不住高兴,架不住各位敬酒,不一会儿脸也红了。
张子清举着酒杯大着舌头说:“我敬……敬两位同进士,苟富贵勿相忘!”说完一饮而尽。
李征拉着张子清道:“子清,你喝多了!”
张子清挥开李征的手道:“我……我……没喝多,你忘记兄弟我没……没问题,可你……你不能负了阿若,你若负了她,我可不饶……饶你。”
谭若看他越说越多,赶紧过来阻止。她扶着张子清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让他喝下解解酒。
张子清眼角红晕,嘴里呼着酒气,说话也断断续续,拉着谭若道:“阿若!我从小……从小就把你和阿秀一样,当成亲妹妹,这次去金陵……来上京,阿秀这个傻丫头,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看好李征,你……你放心,我一定看好他。”
听到阿秀如此关心自己,远离家乡还不忘让堂兄盯着,想到已一年没见她,谭若鼻子一酸。
李征听到这话不乐意了,“你不放心我什么!”
张子清斜睨着他,呵呵傻笑,“你小子不错,可太招蜂引蝶。”
李征连忙夹了一块肉塞住他的嘴,“你酒喝多了,吃点东西垫垫。”
谭若讶异地看着他,这下李征急了,“子清,你可不能乱说话,冤枉好人,我要被你害死。我可都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你快澄清。”
上京宴会多有歌舞伎作伴,像李征这种清俊少年才子自然备受美人青睐。
张子清半晌回过神来,“哦,对对,你小子还是一本正经的,阿若,这我们不能冤枉他……”说完一头栽倒桌子上,任谭若怎么唤也不醒,搞得她哭笑不得。
谭若狠狠地剜了李征一眼,李征只得讪讪陪笑。
上京公子哥卢胤替李征打抱不平,“男人参加宴会,有些舞姬作陪再正常不过,逢场作戏也是男儿风流本色。就说户部李璀家那个母老虎,出名的善妒,虽然不让他纳妾,可也不能阻止李大人参加宴会不是,女儿家切不可妒忌小家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