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庭卢胤与郑熙一同离开,几位姑娘继续边吃边聊。

景敏好奇问道:“靖宁侯身为勋贵,怎么妻家有这种产业?”

士农工商,商人为最后一等。勋贵拥有大片山林土地田铺,纵然当今陛下对商业日益重视,当今太子更是重商,但勋贵直接经商却被人鄙夷。

“你有所不知,这些王侯虽然表面上清贵,但家大业大,有些家底不深,排场却不小,都是个窟窿,只剩好看的门头。老靖宁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纳了不知道多少个妾,庶子庶女三十多个,多少钱也花得掉。”

“郑熙他爹如今的靖宁侯还为世子时,家底已是空空,郑家不得已想与富豪结亲,本来想随便出个庶子,可这些富家都精着呢!哪看得上,不得已让世子娶了郑熙他母亲金氏。金家乃上京首富,一直想与勋贵结亲,听说郑熙母亲嫁妆有百万两之多。”卢晴说起这京城八卦。

“那两家结亲后如何?”谭若问道。

“还能怎样,郑熙他爹虽然不像老靖宁侯那么不靠谱,但也纳了无数美妾,庶子女众多,好在这窟窿是被填住了,只是郑家人口太多,关系复杂,事情也多。”

景雅叹道:“齐大非偶,想必这位郑夫人日子过得不会舒心。”

“婚姻结的是两姓之好,郑金两家各取所需,一个要利一个要名,至于这位郑夫人过得怎样又有多少人真正关心呢!”谭若感叹道。

“好了好了,这葡萄酒好,喝酒!”看到大家被自己勾起了几丝伤感,景敏连忙举起酒杯。

这时小二进来,送上两盘新鲜的牛羊肉和葡萄酒,“各位姑娘,这是我们最好的牛肉,一头牛不过切上一盘,菜单上都没有,这陈年葡萄酒更是珍贵。”

卢晴惊讶道:“这……我们没点!”

小二对她笑笑,退了出去,众人想肯定是郑熙令人送的。既然人家好意,自然却之不恭。这牛肉入口即化,极为鲜嫩,真是人间美味。葡萄酒与之前喝的又有不同,颜色浓烈,气味芳香,味道醇绵,果然是极品好酒。

“真好吃!本来我还嫌肉肥腻。”谭若边吃边赞道。

景敏看到送来的牛肉和美酒,“我看郑世子与表哥颇为交好!”

卢晴说道:“他这人喜爱结交朋友,本来我们家与他家地位相差较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母亲的原因,我娘与他娘交往颇多,他与哥哥颇为投缘。”

谭若默默喝了一口葡萄酒,估计这种父亲倚仗母亲家财,却又讥讽母亲出身商家的戏码应该让两人很有共鸣。

“这上京都城,天子脚下,皇亲贵胄,也是不易。”景雅叹道。

景雅本不多话,她这一感叹,众人想起她曲折的婚事,皆默然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景庭和卢胤终于回来,众人又再吃喝一番才回府。

莫衷一是

这日傍晚,卢夫人来到高珊房中,姐妹俩分别数十年,像这样两人静下心来聊天实属难得。

高珊把李征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了自己的担忧,也想让姐姐帮着出出主意。卢夫人少不得安慰高珊几句。

“听你所言,李征为人沉稳,心中自有分寸,既已知你们心意,等京试揭榜,一切安置妥当,他将母亲接过来后,肯定会让他母亲上门提亲的。如今这事急不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高珊虽然心里焦急,但也知道这事急也急不来。卢胤卢晴都尚未定亲,卢夫人也是操心,高不成低不就的。

姐妹俩刚说了一会儿,就看到卢达的近身随从过来,说老爷下朝回来,晚饭后在书房,请夫人、高珊和景庭过去一叙。

用过晚餐,几人齐聚卢达书房。卢达书房布置得颇为雅致,墙壁上挂着岁寒三友图和临摹颜真卿书法,书桌上文房四宝齐备,旁边放置一方茶几几个圆凳,茶几上已经准备好了茶。

卢达和大家打着招呼,说明来意,“今日下朝,许临风许大人对我说想后日过来拜访。”

“许临风要过来拜访?”景庭与高珊互相对视一番。

“正是,今日下朝时,他叫住我,说想与许临海一起过来拜访,问我们是否方便,语气甚是客气。”卢达喝了一口茶道。

“我虽与他同朝为官,又同为临安出身,但平时并无来往,更不用说上门拜访了,所以这次他主动提出前来拜访,所为何事,我想大家都明白。”

“我们刚来还没几日,他们怎么就知道了?”高珊问道。

景庭沉思了半刻,他本想主动上门拜访,表示诚意,许家兄弟这一来,把他的节奏都给打乱了,特别是许氏兄弟这动作背后的意义更是耐人寻味。

“卢胤和你们介绍了京城的情况,按理说,你父亲和叔叔们定下来的事情我不便多嘴,可你们久居临安,对京城情况不了解,有些道理我不得不说,也让你们再斟酌考虑。”卢达说道。

“如今形势和去年又有不同。厉家谋反伏诛后,东宫地位已是无人撼动,圣上身体欠佳已有数年,欲提前退位,今明两年储君即将登基。”

“储君文韬武略,雄才大志,身体康健,他的心腹日后地位可想而知,许家兄弟将来可能登堂拜相,你们可知道有多少人相中许临海?这样好的亲事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卢达满脸不赞同。

景庭连忙解释道:“姑父,这里面有很多事不足为外人道,许临海自然是乘龙快婿,可景雅不愿意。”

卢达更是不满,“她不愿意?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轮得到她愿不愿意。这样一个人中龙凤,她还不愿意,难道她还想当皇后不成,不知道天高地厚。”

景庭毕竟是晚辈,不好直接反驳,高珊接过话头道:“姐夫,婚姻之事关系孩子终身,这强扭的瓜不甜,要是成了一对怨偶,景雅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天下的女子谁不想夫婿觅封侯,做个诰命夫人,好披上那凤冠霞帔,你们高家的姑娘到是特殊,她十七八岁,糊涂不懂事,你们也糊涂?”

“高家不过一小小商贾,在京城权贵眼中捏死你们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这些年高家还算太平,不是姐夫我托大,我官位虽不高,但一般宵小之徒也不敢打你们主意。”

“若有许临海这样的女婿,未来几十年谁敢欺负高家,巴结你们还来不及,高家比现在兴旺发达十倍百倍皆有可能,你们怎能把到手的金凤凰给放飞了?”

高珊看了看卢夫人,卢夫人躲过她的眼神低下头。

“姐夫,是许临海有意悔婚在前。”

“他这样一个才子,如今想回头,你们又何必追着不放。”

高珊心中颇为不快,“在临安时,老夫人和几位哥哥已经商量好了,高家庙小供不起这尊大菩萨。”

卢达冷笑道:“好好好,高家不恋慕权贵,刚烈孤直。只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许家兄弟都谋略颇深,他们的手段非我等所能及,要是许家答应解约也就罢了,如若他们坚持要求履行婚约,希望你们不要硬碰,以卵击石,到时反而连累了高家。”

景庭不露声色,站起来鞠躬行礼道:“姑父息怒,家中长辈业已决定的事宜,侄儿岂敢有违?多谢姑父告知许家兄弟情况,我必会与他们好好交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高家曾对许家多有接济,如今为了婚约之事虽有不愉快,但想也不至于会责怒高家。”

卢夫人抬起头,对着卢达道:“好了,你别这么激动,婚姻之事,父母作主,自然是听二哥的,既然已经定了,景庭又说许家不会责怒高家,那就按照几位哥哥的意思办吧!”

卢达重重放下手中茶杯,指着卢夫人道:“你真是商家妇人,无知愚蠢,目光短浅,儿女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