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刀向前走了几步,见谭若很紧张,立马停下脚步,“姑娘莫怕,我是来救你的。”
看谭若仍全身紧张地看着他,赶紧道:“我虽是粗鲁之人,可也是个男子汉,绝不会做无礼之事,还请姑娘放心。”
谭若盯着李大刀好一会,看他眼神真诚,不似作伪。虽恨他突然冒出来,吓得自己跌落悬崖。但看他身上衣服都已划破,冒死前来救自己,再说眼下也只得稳住他,暂且相信他。
谭若对李大刀点点头,李大刀大喜,跟着谭若进了山洞。
谭若身上有伤,进了山洞便不再动了,李大刀到洞外找了一些干树枝,生了火,火光照得山洞通亮。
谭若心想万一李大刀意图不轨,自己撞墙也好,跳进火堆也好,决不让他得逞,这样一想心反而定了。
李大刀又到外面摘了一些果子,又打得一只野兔。
谭若见李大刀隔着火堆坐在自己对面,又见他言行有礼,忙前忙后,对他稍稍放下心来。
李大刀对谭若一见钟情,反而不敢唐突佳人,只想一心讨好她。他将洗好的果子和烤好的野兔取最好的递给谭若。
“多谢少东家相救。”
李大刀见谭若主动说话,喜不自禁道:“哪里哪里,小姐明白我的心意,能和小姐在一起是我之乐事!”他本来讲话随便,现在却是文绉绉的。
待见谭若胳膊衣服破了,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便直愣愣地盯着看。谭若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低头一看,反应过来,脸一红,赶忙将衣服遮好。
“我对小姐的心思你都知道,我是个粗人,整不来读书人那些花架子,我知道你对李公子有情。”谭若惊异地看着他。
李大刀又道:“你奇怪我怎么知道的?我派人去查过,你们倒是郎才女貌一对。可现在李公子已经乡试高中前往京城了,已经是举人。要是再高中那就是进士,可要做官的,只怕你们俩不大配,像你表姐和许临海那样。”
谭若见他不三不四说了很多,“少东家好意我心领了,我的事情我自己作主。”
“自古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小姐还是小心点好。”
谭若岔开话题,不愿和他多说,李大刀说三句,谭若才回一句,李大刀只得暗叹一口气,心知只能慢慢图谋。
众人沿着谷底继续走了一二个时辰,终于发现了谭若和李大刀。
谭若不敢睡觉,一直看着洞口,不知道眺望了几千次,终于等到那一线火光。
高家上下见谭若衣衫总体齐整,安然无恙,伤也不重,都转悲为喜,高夫人更是心痛女儿遭此大罪,谭若却是安慰家中众人。
然而城中又有风言,说那李大刀和高家表小姐孤男寡女一起待了几个时辰,少不得会占些便宜。
李大刀听到城中风言风语,又到高府求亲,被高夫人拒了出去。
高家听此气愤不已,吩咐仆人不得传到谭若耳中,但终究纸包不住火,谭若最后还是知道了,心情抑郁了好多天。
姑娘家如此总归有损清誉,纵然没有什么事情,但又不能一人一人去解释。
老妇人心里难过,为什么上天如此对高家女儿,她年纪大了,所挂念的不过几个孙辈而已,为什么诸事不顺,少不得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又让人送了一封信到京城。
畅春之园
金秋时分,襄阳王与厉家勾结,密谋逼宫,事情败露后,意图谋反,朝野震惊。
襄阳王出兵,厉家出资,从两广之地起兵,一路势如破竹,竟攻下数十城池,陛下大怒,命镇北侯杨穆领兵平叛。
这襄阳王就是曾经在妓院看中杨穆,后来迫使他母亲跳楼的那人,当时还是世子,现在已经承袭王位。
第一代襄阳王是开国功臣,如今已经承袭四代,声势已大不如前。
襄阳王曾经逼死杨穆母亲,怕杨穆怀恨在心报仇。杨穆现在如日中天,等太子继位后,恐怕更是难以立足,自然不想坐以待毙。加上与厉家一直过往甚密,此次与厉家谋反,也是先下手为强。
杨穆领兵摧枯拉朽,不过三月,便平了叛乱,襄阳王一族被连根拔起。
陛下将厉淑妃打入冷宫,废安王为庶人,厉家满门被抄,绵延四代的钟鼎之家就此灭亡。江南官员大多牵扯其中,高官几乎全军覆没。
杨穆平叛有功,赐镇北侯世袭罔替,除任西北大将军外,加任兵部尚书。
临安满城风雨,不少生意人家也牵扯其中。很多本就是厉家的产业,还有一些与厉家牵扯颇深。此次波及甚广,轻则鞭挞罚银,重则入狱抄家,一时人人自危,连西湖的美景也冲不淡忧愁。
高家处置得当,顺利躲过此劫,大家都暗自庆幸。景庭私下说,还好当时谭钧提醒,后来一查,果然有一二个管事不干净,与厉家产业有牵连,幸亏当时处置得当。
十月,一切尘埃落定。新任知州李璨到位,他是太子近臣李璀的亲弟。江南官员陆续到位,一朝天子一朝臣,众人都明白这是谁家的天下,谁家的臣子。
这日,李璨宴请城中名流豪绅,李夫人同时设宴邀请各家夫人小姐。
高家也接到帖子,三位老爷和景庭,几位夫人和景雅姐妹都收到邀请,连高夫人和谭若也收到了。
谭若觉得很奇怪,这新任知州大肆宴请宾客,是想要与地方打成一片,安抚已是惊弓之鸟的官场和商场。苏湖熟天下足,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可高家毕竟是商家,为何一门都受到邀请?连自己母女也会收到邀请,这不合常理。
她本性并不是多忧多思、庸人自扰之辈,可到临安大半年,所见之人,所经之事,与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乡间大不同,容不得她不想。
谭若询问景庭,他打听过,此次高家受邀范围之广在世交中都没有,城中富豪嫡长才能参加,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只得精心准备。
此次宴会极端重要,也希望借此机会,澄清流言。家中恨不得把几位姑娘打扮成神仙妃子。
当日,全临安都在关注畅春园宴会,通往畅春园的路上,车水马龙,连绵数里,宝马雕车香满路,蛾儿雪柳黄金缕。
众人或喜悦,或害怕,或忐忑,或担忧,但无论何种心情,都知道这场宴会背后的意义,这是决定未来几年甚至几十年临安各家命运的关键日子。
高家也不例外,之前三位老爷和大公子为这场聚会已准备多日,分析各种情况。
商家是最实际、最敏感的,他们深知朝廷动向意味着什么,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曾经占据江南最顶端的厉家已经荡然无存。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权势是多么可怕。谁家会填补厉家占据多年的空白,谁家势力会急速上升,谁家势力会下降甚至是湮灭,自然是由这位新任知州和他背后的势力所决定。
而在这场斗争中,即使高家不愿意攀附权贵扩大势力,也不得不防有人会趁乱抢夺,总不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