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疮痍,在这黑夜的暴雨之下让人喘不过气来,到处是血腥腐臭味与苦涩药味,闻者几乎要呕了出来。

谭若仔细看了一下,诊了诊脉,点点头道:“虽然虚弱,但心脉未断,应该能救得过来,只是那条腿就保不住了。”

两位士兵互相望了望,虽然腿保不住,总算命保住了,两人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遂高兴地出去继续营救了。

等谭若给新来的病人仔细包扎用好药,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张学看她面容憔悴,已经好几天没合眼,劝道:“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儿,这样下去你先倒了,侯爷也需要你。”

她摇了摇头,那么多病人等着她医治呢!向其他病床走去。

等到病人病情基本稳定,余震也慢慢平息,已经是数十天后的事了,已有半月未见杨穆,也不知道他近况如何,如今最忙的人应该就是他了。

这日忙完手头事情,想着得回府一趟。走出帐篷已经是满天繁星,抬头看了看天上灿烂的星斗,长吁一口气,几位守夜士兵正在说话。

“唉,今年大昭真是多灾多难,江南洪水过去还没一月,这边就大地震了。不过好在一场大战倒是暂时免掉了,听说庆阳房屋十至三四倒塌,铁鹞子军过峡谷的时候,山崩地裂,滚石乱飞,死伤惨重,元气大伤。”

“还好凉州有侯爷镇守,发令我等前来城中相助。在倒塌房屋里搜救活人,把军帐拿出来搭建帐篷,又煮粥济施灾民,甘州敦煌那边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我也听说了,那边死了好多人,还有更多人受伤,大夏也不管他们,那些士兵还出来跟灾民抢饭吃,比土匪还要坏。百姓饭都没得吃,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全部睡在路上,这接连暴雨,天气又开始冷了,老天不知道要收多少人,真是作孽。”

“还是我们大昭好,大夏任由百姓自生自灭,可怜啊......”

“那是,你看谭大夫都是侯爷夫人了,还一直在这看病,半句叫苦的话都没有。”

“谭大夫真让人刮目相看,刚开始都说她配不上侯爷,现在谁还这么说,都叫她活菩萨!”

“只是我们现在粮食和帐篷都不够,若是这天越来越冷,雨再这么下下去,可咋办。”

“放心吧!侯爷一定有办法的。”

笑意浮上了嘴角,她的脚步更快了,回到将军府,越娘忍冬迎了上来,陪她继续向中庭走去。

迎面却走来一人,竟然是李想容,两人一打照面,均是一惊,却都瞬间恢复神色。

李想容微微行了一礼,谭若也微笑着还礼,便擦身而过。

“姑娘,这么晚了,她怎么会过来?难道......”忍冬皱起眉头道。

“别胡思八想。”谭若轻声道。

“哪是我胡思乱想,他们都在传呢!说河西大灾,朝廷也不给银子,现在凉州军民弹尽粮绝。李家提出会助侯爷一臂之力,你说他们会不会旧事重提?”

谭若没有接话,脚步并未停顿,继续往前走去,远处杨穆书房灯火通明。

“自从河西地震后,侯爷的书房可是这凉州最忙碌的地方了,整日来往人员不绝,三教九流,各色人等,不到半夜都不散。”越娘解释道。

回到房中,不过半月未回,却感觉离开好久,房内岁月静好,外面早已满目疮痍。

民生维艰,众生皆苦,天地之下,人何其渺小,又是何等脆弱,在生存面前,又有何事比这更重要。

直到凌晨,杨穆才回到屋中,谭若睡得很浅,也醒了,便坐了起来。

“把你给吵醒了,你已几天没合眼,继续睡吧。”杨穆走到床前,拍了拍她安抚道。

夫妻俩半月未见面,面上皆有尘霜,各自都瘦了不少。

“我不困,回来就是想看看你,你可还好?”

“都很好。”他握住她的手笑了笑。

“别骗我了,我听说朝廷根本就没给多少银子,都要你自己想办法。”

杨穆勾起嘴角,“李璀那个铁公鸡,就给了十万两银子就想打发我,凉州救灾、军饷军费都要我自己想办法,这个老狐狸。”

“你怎么解决,军饷军费都这么大的开支,骑兵是新训练起来的,养马也要很多钱,还有城中房屋倒塌的有十之二三,还有不少开裂的,哪有那么多银两?”谭若急道。

杨穆洒然一笑,安慰道:“别担心,天无绝人之路,总归有办法的。你这半月都在救治伤员,都累坏了吧!”

看他面上不显,还在安慰她,其实这凉州如今还有谁比他压力更大?军事重压在身,连政事如今也不能不管,连军队粮草及百姓口食都要寄于他一身。

“雪原,我晚上回来时看到李家小姐了,若是能救这凉州满城百姓,若是能让河西军队平安,若是能让你......”谭若冲口而出,却中途停顿,半晌道:“我什么都愿意。”

“怎么,你这是病急乱投医,要放弃我了?”

“可让我看到这满城哀嚎,军队不安,你的一生心血白费,我更心痛。”谭若咬了咬嘴唇,眼角带泪。

“傻瓜,今日李想容过来是来力陈李家会全力以赴支持凉州重建。”他执起她的双手,紧贴自己的脸庞,看她为他退让到如此地步,很是心疼。

“李家难道没有所图?”谭若讶异道。

“祸福相依,此次大地震对河西几城可谓灭顶之灾,然而凉州却损失最小,救灾最快也最好。这些世族包括商人以往还是墙头草,在大昭与大夏之间左右逢源,两不得罪,如今是只能压我们这边了。库里扎也来找我,代表西域商人愿意支持凉州重建。”

谭若松了一口气,又紧张道:“那他们会不会狮子大开口,这利息好多年都还不清咋办?”

“不用给他们利息,有更好的办法。”

谭若瞪大眼睛,还有向商人借钱不付利息的。

“凉州城来往商旅越来越多,老城房屋老旧,污水横流,居住局促,租金也高了几倍,河西本地与西域商人他们需要更多地方存放货物,随着中原与西域的生意往来越来越多,这个问题越来越大。”

“危机危机,危中有机,本来这个问题也无解,如今反倒是个机会。我们准备扩充再造一个新城,把一部分这次毁损房屋的人家迁过去,再建一个凉州城。”

“银两让这些商户认筹,回报是给他们一些地块允许他们建房屋和库房,我与陈家和库里扎谈了谈,他们都很愿意,接下来我准备召集凉州城中富商再行讨论,还要把这个消息传到整个河西乃至西域。”

“可这......这能行吗?再造一个新城可是天文数字啊!而百姓与士兵却是嗷嗷待哺。”谭若疑惑道。

一个城市形成需要几十甚至几百年,想在短时间内建座新城,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