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想什么。自从上次你收到景敏姑娘的信后,你就经常出神。夫人可说了,别想些有的没的,早点生个胖娃娃比啥最重要。”忍冬拿起夫人的鸡毛当令箭。
景敏与林世英可谓珠联璧合,生意做得很好,她现在能进林家的正堂,与林家各房老爷少爷一起议事。女人能进堂内,以前可没有过。
景雅随许临海在黄河,治河花费巨万,光靠朝廷不够。许临海想出很多办法来筹款,其中一种就是像莲池会一般搞拍卖。
景雅捐出自己的绣品,众人听说是许夫人绣品,又为苏贵妃所喜,竞相抬价,最后拍得千金,还带动当地女眷捐钱捐物,一时蔚为时尚。
忍冬知道自家姑娘颇为羡慕,那封信不知道看过多少回。
“感情你是我娘派来的小间谍是吧!”谭若看她吃得很欢,夫人前夫人后的,一幅拿着尚方宝剑的样子。
夫人让她多吃点美容羹,涂美容膏皮肤白嫩,穿华丽的衣裳,戴贵重的首饰,还要学会撒娇发嗲,得杨穆宠爱……
想起母亲每次撒娇,父亲满脸宠溺,经常是女儿在也不避,谭若每每起鸡皮疙瘩,觉得很是肉麻,但也很羡慕。
高珊总是嫌弃女儿长得虽不差,可一点都不会发挥姑娘家的特长,过于正经了些。抱怨谭钧让女儿书读得太多了,有点木又有点刚,女儿家风情到底少了点。
而这个女婿那经历比说书还要精彩,千娇百媚、环肥燕瘦的女人没见过一千也见过八百。丈夫对自己那是言听计从,自己过得很舒心,但女儿如此高嫁,高珊的心提了半截就没敢放下来过。
“那可不,夫人吩咐的任务我怎么也得完成。不过我不逼你哦,才成亲大半年!侯爷也经常外出,急也急不出来。”忍冬视完成夫人任务为职责所在,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
“......”谭若见她颇为老道,比自己这个大夫也不遑多让,诧异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知道这么多。”
“呵呵,越娘说的。”忍冬有点得意,用手擦了擦满是瓜汁的嘴唇,见谭若穿得单薄,“你穿得暖和点,这边早晚冷,可别寒气进了,对身体不好。”
“是是是,忍冬大人,都听你的。”儿行千里母担忧,想起父母谭若有点想家。
看谭若似乎听进去了,忍冬继续趁热打铁,“我说姑娘,你也别嫌夫人老套想得多。古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侯爷对你的好,我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自然不会怀疑他有二心,可你得快点生下孩子才行!”
“你看侯爷长得多好看,天上的神仙都比不上。就算侯爷不去找别人,可架不住别人都往他身上扑呢!”
看到忍冬气呼呼的样子,谭若不禁问道:“又怎么了,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忍冬是个直性子,肚子里藏不住话,“上次气死我了,你还记得上次侯爷带你去知府家做客,他们家婢女说话可难听了,还官宦之家呢!背后嚼人家舌根,一点都不守规矩。“
“我听得火冒三丈,恨不得撕烂她们那张假惺惺的脸。”忍冬气呼呼道。
“她们说什么了,能让你这么生气,左不过说我给侯爷当个丫鬟都不够格。”谭若淡淡道:“这些话你听过就当耳边风,可千万别与人吵起来,到时我可救不了你。”
忍冬看到自己姑娘脸上说不出来的味道,明显不欲生事。自己说这些干啥,平白无故地惹姑娘伤心,也有点后悔,悻悻然“哦”了一声。
澄穆凉亭
兴福寺位于近郊,香火旺盛,香客众多。
时值中秋,谭若带着忍冬练桑,轻装简从前往寺庙祈福求平安。
回来途中觉得有点累,遂在路上一处茶水摊停下来休息。
茶水摊位于大路边,为凉州城与兴福寺的必经道路,一颗上百年参天大树,有数十人合围粗,亭亭华盖,庇荫行人。
不远处还有一座凉亭,看起来修建时间不长,虽算不上巍峨挺拔,倒也甚为齐整,上面那块牌匾字倒是极好,写着“澄穆亭”三个大字。
有人在树下摆了个茶水摊子,摆着几张桌子,有两张已经坐满了人,一对老夫妻正在忙着煮茶,还有几人在凉亭休息。
谭若带着忍冬练桑在靠里一张桌子坐下,叫了点茶水和吃食。
乡野之地,茶叶粗鄙,都是茶叶梗,茶汤也很浑浊,味道实在说不上好,可胜在暖和,一盘小点心也入口粗糙,瓜子也有点僵,差点没吐出来。
可看到老夫妻俩忙前忙后,这幅茶担就是一家人的生计了,不管去这兴福寺的是达官贵人还是黎民百姓,也不过希望多卖一碗茶罢了。
看着这大树与茶摊,与他处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这澄穆亭倒是颇为突兀。
喝了一会茶,听众人说些城中大小事。这时传来马的踢踏声,几名侍卫护着一辆高大的马车停了下来,那马车用的都是乌木,马匹极为健硕,一看就出自大家。
从车上下来一位女子,身材修长健美,很是美貌,却又英气勃发,走到隔壁座坐下,侍卫与侍女都站在她身边。
那女子看起来举止不凡,衣着讲究,但看她喝着端上来的茶水,却没有丝毫不适应,一口接着一口,似乎喝的是那上等雀舌。
众人闲谈被这女子暂时打断,接着又恢复起来。
一位身穿褐色长衫的年轻男子问着边上那位穿着蓝色棉衣的中年文士。
“师长,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么在这建个凉亭,名字到特别,书法也极好,只是不知道有啥缘故。”
那中年文士手摸微须,卖了个关子,“这书法来自觉性大师,至于这名字,你可想到什么?”
那褐衣人想了半天没想出来,隔壁桌一名二十二三岁的书生站了起来,对着两人作揖解释道:“此亭是为了纪念杨穆将军,使凉州重归大昭所盖。”
谭若看了看练桑,她摇了摇头,不知是什么缘故。
那书生长得倒是秀气,但眉毛却又粗又黑,想来性格极为刚强, “凉州历来为军事重镇,被各家所争夺,今日还是李家,明日就是张家了。这也就罢了,不管是谁,只要让百姓能有口饭吃,有安稳的日子过就行。”
“可乱世之人不如犬,凉州城多次被毁于战火,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也发生过。每次易手,大军就会洗劫凉州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民众生不如死。”
“此次凉州重归大昭,乃杨将军亲自率军,凉州平稳安度,毫发无损,繁华更胜从前。百姓感恩大昭陛下仁德,感怀将军仁义,听闻他在去兴福寺祈福时曾在此处歇脚,遂立此亭作为纪念。”
“当时请觉性大师题字取名,大师取了此名并亲自题字,一来取杨将军的名字,二来取清穆通透之意,寓意我凉州天清气朗,百姓安居乐业。”
中年文士赞许地点点头道:“这位小兄弟说得好。杨穆领军有道,军纪严明,这才有颍州与凉州平安。 ”
那粗眉书生对着凉亭作揖,“战佛名不虚传,既有战神之名,又有怜悯世人之心,能遇此人乃凉州大福。”
在座茶客皆在赞叹,隔壁那美貌女子轻叹道:“果然伟丈夫!”
见众人如此夸耀夫君,谭若与有荣焉,忍冬看她甜蜜蜜的模样,对她挤了挤眼,她却得意地回了一个眼神,像头高傲的小鹿。
“只是此等神仙人物,却没有良配,当真是鸿鹄配了燕雀,岂不让人伤悲。”粗眉男子出声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