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永远这样直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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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太阳早已高悬,谭若才兜兜转转醒来,杨穆已不在房内,越娘和忍冬进来侍候。

“恭喜夫人。”越娘笑道。

谭若面颊绯红,不好意思道:“你们怎么不早点叫我,都这么晚了。”

“侯爷吩咐让你多睡会,又没有公婆需要去叩拜。”越娘笑道。

谭若坐在梳妆台前,忍冬过来给她梳妆,越娘叮嘱要把头发梳上去。

“侯爷呢?”

“侯爷每日早起看书练功,他说等会过来和你一起吃早饭。”

刚洗漱好不久,杨穆就走了进来,越娘与忍冬摆好早餐便退了出去。早餐并不算很丰盛,不过粥、馒头、鸡蛋等几个小菜。

谭若走上前去迎他,却不好意思直视他。

他今日穿了一件朱红色圆领长袍便服,头发用白玉簪束起,腰间系着那块鱼戏莲叶白玉佩,清风明月,肃肃朗朗。

两人昨日那样亲密无间,想起来都面红耳赤,杨穆看她如此模样,知道新嫁娘害羞,走上前去,牵起她的右手,带到桌前坐下。

“十四为君妇,千唤不一回。怎么没嫁给我之前,什么都敢说,如今都已经成亲了,反倒越发害羞起来。”

谭若见他正戏谑地看着她,佯怒白了他一眼,“你就会笑话我。”

杨穆笑出声来,突然想到了什么,“身体还好吗?”

谭若脸刷地红了,轻声道:“还好。”

像是避开这个话题,她立马站起来盛粥,给他先盛了一碗小米粥,再给自己盛了一碗。杨穆见她低头喝粥,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她。又给她夹了点凉瓜小菜。

“我本该好好陪你几天,可这些日都有紧急军务需要赶去近郊军营处理。你要是觉得闷的话,到我书房看看可有什么好书。”

谭若“嗯”了一声。

“管家之事越娘会与你慢慢细说。”

凉州大捷不久,千头万绪的事情太多,加上杨穆想把一部分河西军驻扎地从颍州迁到凉州,更是日理万机。

吃完后,杨穆令管家陈叔和越娘带着小厮与婢女前来拜见夫人,杨穆赏赐了一众人等,又软硬兼施,要求见夫人如见他一般。

杨五带着将军府卫军统领也前来拜见谭若。将军府守备森严,谭若身份已不同以往,未来进出也会有不少守卫。

她明白他们开始慢慢融入各自的人生。

与子偕老

将军府同时也是西北军行署,占地面积颇大,是个三进的院子,后面有个大花园。前面为官衙,是杨穆接待来人处理军务之处,后面是起居之所。

越娘陪同谭若踏勘整个府上,新房位于三进院的正中,而杨穆的书房位于二进院的正中。

“侯爷书房乃是府中最为重要 ,侯爷常常在此地接待信任之人,寻常人都不得入内。”

谭若看了看书房,往后花园走去,一路碰到的小厮与婢女都敛声屏息,行止极是有礼,可见两位管家教导有方。

后花园颇大,古朴自然,别有西北风情。有几处按照苏式园林做了些月门透窗怪石回廊等设计。

“这个园子之前荒废了许久,这次侯爷让陈叔好好收拾出来,布置了这些花草怪石,把这凉亭又重新粉刷漆了一遍。”

谭若看整个花园并不奢华,除了花草有些颜色之外,凉亭、桌椅、小道、流水都极为简洁,色调也偏暗,到处是树木的绿色,青石板的灰色,凉亭也是暗朱色。

谭若诧异道:“这个园子这么古朴素雅,我记得上京园林一般不都比较华贵吗?”

越娘笑道:“坊间一直传言侯爷喜好奢华之风,他在上京是华贵些。但在河西,侯爷的衣物都不染香料,颜色也是深色暗色黑白为主,布料也算不上贵重,所用器具饰品也很简单。”

谭若想起在上京见到杨穆时,他的衣着饰品用度皆是不凡,可在河西倒的确普通,也许是边疆,他领兵打仗,想与士兵同卧同起吧!

越娘又说了一些其他事务,在临安的大半年,谭若跟着景敏学了不少,对府中情况倒是上手也快。

傍晚时分,杨穆终于回来,杨五来请谭若去书房。

杨穆书房文武兼备,北面有一整面书柜,内有几千册书籍,与中间书桌椅隔了一座猛虎下雪山屏风,西墙挂了佩剑,东墙位置设有一榻。

他正坐在椅上看公文,看她进来,放下手中公文,站起来走向她。牵起她的手转过屏风,走向后面的书柜。谭若粗略地扫了一眼,既有儒释道各家经典,又有各朝各代的诗书礼乐,还有不少兵书。

杨穆带她停在一处,书柜里既有大昭的志怪小说、各类游记、趣闻轶事,还有一排外文书籍,看起来还不只一种文字,不知道什么内容。

谭若诧异道:“你难道还精通西域文?”

杨穆笑道:“西域大食国家众多,既有数千里之阔的大国,也有数十里的小国,语言有几千种,文字也有几百种。我学了其中说得最多的两种,也只能简单地看看书说说话,谈不上精通。”

谭若瞪大眼睛,露出崇拜的眼神,“我一直以为你就会打仗呢!”

杨穆武功卓著,以武成名,天下人都有这样的印象。

杨穆一方面对新婚妻子的崇拜眼神很是受用,另一方面又觉得她对自己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他啼笑皆非道:“你难道忘了是谁去你家提亲的,他是谁?”

谭若看了那几排经典,想起驿站初见他以诗相和,他七岁拜师方成,十五岁才改学武,说起来他学文的时间比从武的时间还要长。

谭若开玩笑道:“那你不能怪我,你倒是有几首诗文传世,不过……”

他的确有几首咏诵楚楼歌姬的诗作流传甚广,赢得几分薄幸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