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

“我前几日去你家,听到你母亲与王家小姐说的话了。”

李征一听这话,脸色大变,“你听到什么了。”

谭若轻笑一声,低头撇了撇,回过头来看着他道:“李征,你看着我的眼睛,时至今日,你还要继续骗我吗!”

“阿若,我是有很多话没和你说,可我并不是要欺瞒你,我只是不知道如何和你说。你知道我娘的心思,她一心想让我娶大家小姐,可我娘是我娘,我是我,难道我的心你还不明白?”李征这下急了,满头大汗,,眼睛紧盯着谭若,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表情。

“我曾经以为我很明白。”谭若轻笑一声,自嘲道。

“你到底听到她们说了什么,就要判我死刑,你让我死也死得明白点。”

李征胸膛激动得一起一伏,两眼冒火,面色发青,再也不似平时那样持重。

“说什么?让我想想。王家小姐想让我与她如娥皇女英一样,好让你享受齐人之福。哦,对了,她爹还要为你平步青云四处打点,我得好好恭喜李进士,能攀上这么一桩好亲事。”

李征上前一步,“阿若,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但是我从来没有这种心思,至始至终我只想娶你。”

“我不否认王家小姐对我有意,但怕你误会一直没说。我当然希望她父亲能帮我,但我从来没有拿自己的婚事去做交易,她父亲即使愿意帮我,也因为看我是可造之材,将来好有助于他。”

谭若呵呵笑道:“那难道是我理解错啦!”

“阿若,你别这样笑,我受不了。”

谭若眼泪夺眶而出,“受不了的是我吧!像个傻子一般被你蒙在鼓里,骗了一次又一次。”

“你母亲来了二十天了,你说她没来。她房中的那幅葡萄缠枝暗纹锦缎,你说是一位大人送的。那王家小姐与她过往如此之密,所谋如此之深,你难道丝毫不知?”

李征慌了心神,双手一把握住谭若的肩膀,“阿若,我娘是我娘,我是我。我娘是对王家小姐有意,更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可那都是她自己的主意,我从来没有同意过。”

谭若后退一步,摆脱了他的双手,“李征,这几日我想了很多。以往是我太幼稚,总以为只要我用心用情,你娘总有一天会看到我的好,我都做好了长期准备,只要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可当我听到你娘骂我娘是狐狸精时,我就彻底醒了,我竟然为了自己的婚事让母亲受此侮辱,她和我爹心里其实早就怀疑会有今日,可为了我……”说着说着,眼泪再也止不住。

“可为了我,半个不字都不说,千里迢迢来上京为我筹谋。你知道吗?我娘把她陪嫁的几个铺子卖了,想在上京买个小院子给我作陪嫁,想让我们在这有个落脚的地方。”

“她还不顾被人笑话,被你娘鄙视,先去拜访你娘,为的就是让她能同意这桩婚事,不知道她背地里流了多少泪。”

李征一阵心慌,谭若的眼神里面有淡然,有沉着,还有着恸哭后的彻悟。

“我不能再欺骗自己了,其实早就有预感,可一直对自己说没事的,只要继续努力就一定会有好结果。”

自己喜欢这么多年的人啊!曾经以为要与他白头偕老,从没有想过自己的生活会没有他。

“阿若,你为什么要说这么伤人的话,你这是拿刀在割我的心。”李征面如死灰。

谭若擦了擦眼泪,继续道:“我真是个傻姑娘,以前别人夸我聪慧,我还沾沾自喜。你如今已是进士,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而我不过是个乡野村姑,我一直还把你当成那个在青松书院读书的书生。”

“我们本来在一条小河的船上,你换了条大船,开到江里去了,两岸风光无限,而我还继续待在这条小船上,是我在刻舟求剑。”

“你到底在说什么?阿若,我爱的是你啊!”

谭若继续道:“我来上京这么长时间,每次与你见面,你都来去匆匆,遇到事也从不和我说。”

“你怕我生气,认为自己就能处理好,我只要安安心心等你娶我过门就行了。其实你娘说得没错,我对你的前途没有助力,连婚事都要靠你一力斡旋,何谈以后他事。”

李征看她像说别人的事情一样娓娓道来,“阿若,我娘这样对师母和你,我心里很羞愧难过。可我的心从来没有变过,你再给我次机会,我一定能说服我娘。”

谭若摇了摇头,“我爹曾经说过,天下女子之苦,一是看不清,稀里糊涂,受困于情爱,被那不懂得珍惜的虎狼之辈所驱使,向东向西,耗尽一生心血,最后为她人做嫁衣裳,就像那王宝钏,为薛平贵耗费蹉跎一生,活成个笑话。”

“二是虽看得清,却难以割舍,心存侥幸,总以为那虎狼之辈会发善心,会改正,常常是一让再让,一退再退,最后无路可退。”

她慢慢述说,最后斩钉截铁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虽然是个傻姑娘,可到底还不算执迷不悟。”

李征看着她呆住了,眼泪流了下来,又哭又笑道:“阿若,你这是要和我一刀两断吗!”

见李征如此,谭若心如刀割,她闭了闭眼睛,强行压退从心底泛出的酸胀疼痛,疼得都透不过气来,拿出那根已经断了两截的蔷薇银簪,“汝成,就这样吧!”

“阿若,你,你这是要舍弃我们俩这么多年的感情吗!”李征看到那根已经断了的银簪,整个人都在发抖。

“何必强求,时至今日,你心中其实也知道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李征被这句话狠狠地击中了,他不发一言,转过身去,趔趄着往门外走去,一不小心就要摔倒似的,谭若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最后却放下了。

谭若看着李征远去的身影,好像心里被剜去一块肉,连同过去的那段青葱岁月也被抛在身后。

曾经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曾经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曾经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曾经盈盈笑语桃花醉,一寸相思一寸情。

如今一切烟消云散。

又生波澜

李征踉踉跄跄地出了门,高珊看谭若坐在那一动不动,走上前去一把抱住她,谭若紧贴着母亲,紧紧抱住她的腰,无声泪水止不住地流,不一会儿就打湿了母亲的衣衫。

高珊强忍住眼眶打转的泪水,右手抚摸她的头发,左手轻拍她的后背,“没事的,没事......”

只听得哭泣中含糊不清的声音,“娘,我想回家。”

“好,回家,回家,我们不待在这磨人的地方。”

景敏得知消息后,气得牙直痒痒,“他奶奶的,这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去找他。”转身便要去寻李征。

谭若一把拉住她,摇了摇头,景敏看她这模样,恨得直跺脚,看众人都没有动作,只得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生闷气。

景雅拖着一副刚好的病体,她身子弱得一阵风就能吹跑,还特意过来安慰。

谭若经常坐在宅院旁小池塘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水面,一发呆就好几个时辰。忍冬啥都不干,姑娘到哪她就跟到哪,有一段时间,高珊与忍冬日夜轮流,生怕她做出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