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可心垂下眉眼,只觉心不断被撕扯,好似快要被分成两半。

“大?人,你为何要对妾身如此好?”

她本在心中喃喃自语,但不自觉讲了出来,等她反应过来时?,却见男人半阖眉眼,看着手中的公文,好似未听见她的话一般。

她心上松了口气,方低下头,却听男人淡声道,“可心对为夫情深,为夫并非无情之人,自然也知晓可心的好。”

“既两情相?悦,唯有疼爱怜惜,为夫才能回馈可心的好。”

“何况可心为夫君怀下一女,十月怀胎,受尽苦楚,为夫也无不疼爱可心的理由。”

男人声音温和轻缓,只不紧不慢从头顶传来,徐可心怔愣地?看着面前之人,未等听完,就忍不住埋首在?男人怀里,不愿再听下去。

她怕自己?彻底离不开这人,在?报仇之后,又无耻地?留在?男人身边,祈求他?同眼下这般喜欢她。

若她真得这般做,她想必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一口气堵在?心口,来时?准备好的说辞,也彻底被她埋在?肚子里,别说讲出来,光是想着,就觉得愧对男人的喜欢。

想到之后,父女二?人可能?永远不会相?见,徐可心只垂下头,哄骗自己?,既然大?人喜欢青姝,便让青姝留在?男人身侧,临行前再将青姝带走,如此也好了却他?们之间的父女情分。

之后几日,她听从男人的话,留在?书房陪在?他?身侧,偶尔男人眉眼透出疲倦,她就走上?前,为男人按揉头顶,任由男人靠在?她怀中小憩。

青姝坐在?男人腿上?,也伸手扯着她的衣摆,学着她父亲的姿态,像模像样地?趴在?她怀里,眨巴嘴,一会儿唤着娘,一会儿唤着爹爹。

同父亲二?字相?比,显然爹爹更容易唤出口,小孩只被她父亲教了一次,就彻底记住了。

青姝早就过了百日,她一开始,还未想过如何同男人提起,不办宴席,男人反倒先提起此事,说待他?们成婚后,再补办宴席,到时?青姝便是嫡小姐。

徐可心闻言心上?复杂万分,只应了男人的话。

入了深秋,地?方官员就要返京,缺了的位置,总要有人顶替。

一众京官上?朝时?垂着脑袋,都怕陛下点到他?们的名字,同他?们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相?反,礼部侍郎林怀瑾主?动?上?前,请求调职苏州,前去治理饥荒。

今年初秋时?,江浙一带干旱,生了蝗灾,遍地?缺粮,流民四起,正盼着朝廷运粮过去。

虽说听起来是份美差,只需押送粮食过去,但眼下入了深秋,深秋过后就是寒冬,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受冻病死在?路上?。

一众官员当起了哑巴,谁都不想应下这份差事,眼下礼部侍郎站出来,众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看他?的目光也不自觉透着几分不解。

他?是首辅长子,又位居高位,想要晋职,有的是政绩等他?,何苦偏要跑到外地?任职,还揽下这份苦差事。

少帝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等了片刻,见林大?人迟迟未语,他?也未再拖延,只笑着看向站在?大?殿之前的男人,准了他?的话。

林长公子行事周密,又懂得斡旋,不会受地?方官员压制,定会妥善处理,他?主?动?前去,自然再好不过。

下朝时?,未等林怀瑾走出大?殿,就被人拦住。

“你因何要离京?”林昭明站在?他?面前,冷声质问。

林怀瑾停下脚步,也未在?意他?的无礼,“身为臣子,为百姓做事本就是官员的本分,为兄离京与否,又同昭明有何关系?”

林昭明闻言,眉头微拧,他?倒不在?意林怀瑾是否离京,哪怕林怀瑾病死在?外地?,他?也不会在?意。

他?只是对“离京”二?字太过敏感,不自觉想起府中那人,害怕他?们二?人有所谋划。

见林怀瑾眸色坦荡,好似真同他?所说的那般,意图为百姓做事,林昭明半信半疑地?退了一步,让出了路。

林怀瑾看了他?一眼,复又看向不远处男人的背影,抬步跟上?前。

林府书房。

林怀瑾身着官服,站在?原地?,同坐在?不远处的男人微微行礼。

男人手持公文,眼也不抬,好似未看见他?一般,反倒是坐在?桌案上?的青姝,眨着一双杏眸好奇地?看着他?。

林怀瑾安抚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却未在?她身上?久留,而是看向一旁的男人。

他?终究抵不住内心的煎熬,想要在?临行前,求得一个?解释,亦或一份愧疚。

母亲从未有愧,二?叔不以?为意,而昭明也漠不关心,他?如今唯一的希冀,也只有面前之人。

他?唤了近二?十载的父亲。

明知男人性?情冷漠,最不可能?给他?解释,但他?还是心存侥幸,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前来。

只等最后的一丝希望被浇灭,他?就彻底对这个?家死心了……

第129章 129章 可心话里的意思,是要赶为夫……

“怀瑾有一事不解, 想求父亲解惑。”

他躬着身子,直白道,“怀瑾想问, 为何我同昭明是父亲的嫡长子, 父亲长久以来,却对我们?二人不闻不问。”

他深呼一口气, 郑重?问, “父亲, 怀瑾和?昭明的生?父究竟是何人?”

林怀瑾心里已然有了答案,但?仍想知道他这些年到底如何看待母亲,又如何看待他们?。

是把他们?兄弟二人当成通奸之人生?下的孽子,还是无关紧要?的小辈……

男人执笔, 本在文书上落笔,闻言面色不变, 复又写了几笔,才随手扔下手中狼毫,抬眼?看了过?来。

面色一贯的冷淡,他从未在此人面上看到过?旁的情?绪, 所谓的喜欢以及纵容,更是罕见至极。

他对文武百官, 乃至林家人,均是这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好似未把任何人放在心上, 也没有人值得他放在心上。

“怀瑾于朝中任职时, 同僚如何引荐你?”男人背靠座椅,未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