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书房。
不知什?么缘故,今日?小?孩格外不安,攥着她娘亲为?她缝制的香囊,趴在男人怀里,砸吧着嘴,一个劲地唤娘。
钱管家推门走进?,眸色忐忑,对?上男人冷淡的目光,他犹豫片刻,才迟疑道,“大?人,那边传来消息说,二少爷最近好似在命人绝卖田地。”
是绝卖,而非典卖……只把田地卖出去,再也不收回来了。
林远舟抱着怀中的女婴,良久后才道,“令其立即前去京郊,将功补过,治理灾后之事,只告诉他,何时?妥善处理不留遗患,何时?免去罪行。”
入秋后接连数日?大?雨,河水没过河堤,淹没了京郊大?片田地。钱管家得了命令,缓步退了出去,只等房内余下他们父女二人,男人才揽着女婴的身子,将她抱在面前的桌案上。
青姝抓着他的衣袖,眸色不解,“娘……”
她只会喊娘这一个字,不会旁的。
林远舟也未在意?,只轻声问,“青姝思念娘亲?”
听到娘亲两个字,小?孩霎时?激动地攥紧他的手腕,语气急切地复又唤了两声娘。
“既然如此,父亲只将娘亲寻回,让娘亲永远陪在青姝身边。”
他将女婴抱在怀里,拿起一个玉铃铛,长指微动,只轻轻摇晃一下,铃铛就发出几声脆响,小?孩的目光霎时?落在上面。
小?孩是个爱哭的,同她娘亲一样,时?常需要陪伴。
他未成婚前,倒也期盼过自?己的孩子,虽不知晓如何做好一个父亲,但?也想过如何教导他的孩子长大?成人,直到女儿被?埋在雪里,母亲求他将妻子让给堂弟,他就不再期盼做个好父亲。
何况他没有子嗣,也做不成父亲。
如今真得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却?早就忘记了最初的期盼,也难以对?这个女婴生出几分情意?。
过去他不知晓这女婴有何用处,如今情人离开,他知晓了……
京郊宅院。
林昭明上朝后迟迟未归,以为?他有要事在身,徐可心令人收拾行囊,只等林昭明打点好一切,同他一起离京。
慌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夫人不好了!”
丫鬟匆匆跑了进?来,“大?人命人将二少爷关押至地牢,令人不得前去探望。”
话音刚落,徐可心霎时?起身。
分明白日?离开时?林昭明尚且无事,只过了一夜,大?人就突然下令,将人关押至地牢。
丫鬟看着她,主动上前,扯她的手臂,“夫人,眼下情况紧急,只有你能救二少爷!”
丫鬟的五指用力收紧,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未等她答应,就扯着她的手臂向外走。
临出门前,恰好撞见哑女。哑女紧蹙着眉,盯着丫鬟,见?两人要走,下意?识拦在她们面前,看向她,伸手比划什?么,眼底满是困惑。
“少爷被大人关起来了,我?同夫人回府,前去为?少爷求情。”
丫鬟未说自己提的主意,哑女闻言,抬眸看向她。
徐可心站在原地,得了喘息之机,停下脚步,内心忍不住打起退堂鼓。
她不愿回去见?那人……
只一见?到他,她就像个被?牵引的木偶一般,被?他的心意?左右,不受控地任他摆布。
她喜欢大?人,也愿意?任他摆布,偏偏这人要将她推给别人。何况徐家一事还未彻底了结,她也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这人将他往外推,看不见?的手却?将这人推到她面前,告诉她,大?人就是布局之人。
“夫人!大?人之所以关押少爷,只因昨夜少爷屠了李家满门,今日?上朝时?,被?人公然告到陛下面前。”
丫鬟攥紧她的手臂用力,话语激动,不断给她施压,“大?人过去素来疼爱夫人,只要夫人前去为?少爷求情,大?人一定会网开一面。”
徐可心面色一怔,屠了李家满门,怪不得昨夜男人身上的血腥气那般重……
她比谁都清楚,林昭明为?何会做出此举。
眼见?她沉默无言,露出些许动摇之色,丫鬟忙不迭道,“夫人,大?人素来手段强硬,恐二少爷免不了一番皮肉之苦。”
徐可心紧攥着帕子,安抚地看了眼站在身侧的哑女,“前去备好马车。”
丫鬟唇瓣微动,方要说什?么,见?哑女离开,她又紧抿着唇,片刻后才担忧道,“夫人,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前去院外等候罢。”
徐可心微微颔首,顾不得多?想,被?她带离宅院。
刚到门前,就见?一辆马车安静地停靠在院门前,一个车夫坐在马车前,攥着缰绳,不似旁的车夫,等候时?姿态懒散,那个车夫挺着腰板,一副随时?待令的模样。
徐可心面露迟疑,她记得院里车夫的长相,并非此人。
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丫鬟扶着她的手臂,急切仓促地将她拉到马车面前,“夫人,我?扶您上马车。”
强压下心头的疑惑,只认为?她多?想了,徐可心掀开幕帘,方要走进?,在对?上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眸子时?,她的身子骤然一僵。
整个人不上不下地弯着腰,直直盯着车厢中的男人。
她不开口,男人也只无声看着她。
喉咙忽得格外干涩,过了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很轻地唤了一声大?人。
男人未身着朝服,罕见?地穿了一套青衣,袖口绣着繁琐的云纹,白鹤落在他的衣摆,垂下的长羽栩栩如生,好似真得羽毛一般,腰间还佩戴了一只玉环和她缝制的香囊,素来垂在肩侧的长发眼下也尽数被?一只羽翼状的白玉冠竖起。
不同往日?那般随意?,男人好似方从宴席归来,穿着格外隆重,仙君下凡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