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沈府,却是一片死寂。

沈武宣的院落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残雪滴落的声音。

他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的是一本《法集》,可他的目光,却空洞地落在某一处,久久没有移动。

这几日,他闭门谢客,却挡不住那些流言蜚语如刀子般扎进耳朵里。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入他的心口。

他痛苦吗?

当然痛苦。

那是与他同出一个娘胎的弟弟,是从小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喊着大哥的弟弟。

将他送入那不见天日的牢狱,无异于亲手斩断自己的骨血,那种痛,午夜梦回时,几乎要将他撕裂。

可他后悔吗?

沈武宣缓缓地闭上眼,握着书卷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后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明宣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他犯下的,是国法不容的死罪。

若沈家敢包庇,那么等待整个沈家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政敌们正睁大眼睛,等着他们犯错。

他的选择,是唯一的选择。

是刮骨疗毒,是断尾求生!

是为了保住沈家最后一点根基,是为了让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族,还能在朝堂上立足。

道理他都懂。

可懂,不代表不痛。

那种被世人误解,被戳着脊梁骨骂作冷血怪物的滋味,几乎要压垮他身为读书人的所有骄傲。

院门被轻轻推开。

沈武宣烦躁地蹙眉,正要呵斥下人,却看到一个清冷的身影,提着一个食盒,静静地走了进来。

是沈思薇。

“大哥。”她轻轻唤了一声。

沈武宣怔了一下,眼中的烦躁褪去几分,化为一丝复杂。

对于这个妹妹,他的心情是矛盾的。

他曾和二弟,三弟一样,嫌弃她粗鄙,不懂文墨,可这一年以来,她的所作所为,却一次次颠覆他的认知。

她比谁都清醒,比谁都坚韧。

“你来了。”沈武宣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思薇没说什么,只是将食盒放在桌上,从里面端出一套精致的茶具,和一壶冒着热气的清茶。

她跪坐在他对面,素手执壶,为他斟了一杯茶。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我听说了外面的传言。”沈思薇将茶杯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沈武宣端起茶杯,滚烫的温度从指尖传来,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

他自嘲地笑了笑:“是啊,如今在京城百姓眼中,我沈武宣,怕是已经成了一个为了前途,能把亲弟弟送上断头台的冷血小人了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和疲惫。

沈思薇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和痛苦。

她没有说那些清者自清的废话,也没有去劝他不要在意。

她只是定定地说道:

“大哥守的是国法,护的是沈家的根。”

他猛地抬起头,地看着沈思薇。

只见她神色不变,继续缓缓说道:“沈明宣的罪,是死罪。若徇私,沈家满门都要为他陪葬。届时,那些骂你凉薄的人,只会拍手称快,说我们沈家罪有应得。而那些夸你的人,也会立刻调转矛头,骂我们是无视国法的罪人。”

“所以,那些非议,根本不重要。”

沈思薇的目光,沉静而锐利。

“重要的是,沈家活下来了。你的功名保住了,这才是根本。”

“至于那些声音……”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于无的弧度。

“不过是浮云罢了。”

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