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许多同行们肩并肩,艰难行走在了名为正义的绳索上,下方深不?见底, 躺着累累白骨,万丈深渊正幽幽凝视着他们。
而前方是身穿白袍的死神和木仓口?, 肩负着神明的意志,同样冠以正义之名。
如果在此时后退,倒可以重新回到平坦的大路之上,尽可以作为普通人安然度过一生, 也或可以富贵荣华,功成?名就,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只是,从今以后,通往他们未来的无?尽可能性却唯独少了一个那便是行走真理和公义的崎岖小?道上, 问心无?愧地度过自己这一生。
他们也再无?法以一个帕诺斯特街人自居。
贝克想起了过去?的帕诺斯特街, 一个他熟悉的帕诺斯特街。
帕诺斯特街上一共有75家报社和38家出版社。
在平时, 报社与报社,出版社与出版社之间明争暗斗,勾心斗角,为了争夺一个独家新闻,为了争夺一位名家新作的出版权, 不?知?道多少次他们互扔白手?套,血洒决斗场。
站在贝克身旁的那个人是敌对出版社的编辑,贝克和他打过架,很多次,闹得?最?厉害的一次,他们都?打出了真火。他向贝克扔了白手?套, 贝克也接受了。
那次决斗对方的匕首挑断了他左手?的神经,直到现在他的左手?有三根指头都?还没有知?觉。
他们是生死仇敌。
贝克一直盼望着能报仇雪恨。
可是,就在此时此刻,他走到了贝克的身边,打算和他一起并肩作战。
从宿敌变成?了战友。
多么奇怪且荒诞的身份转换。
直到现在,贝克心中?也并没有释怀,他依然渴望着洗刷耻辱。
他知?道对方也和他的想法一样。对方也绝没有同他和解的意思。
只是不?是现在。
此次并肩而行,只为公义。
不?仅是他们两个人,这也是此时站出来人们共同的想法。
以往的立场和私怨且不?论,此时站在这里的只是帕诺斯特街人。
十二月的桑恩城,空气?阴冷潮湿,自埃茨帝国冰冻海远道而来的冷空气?迅疾地席卷了这个城市,吹散了在城市上空盘旋许久的煤灰和雾霾,天空终于呈现出了冰蓝色的纯净底色。一场寒冷的暴风雪正在酝酿。
贝克深吸了一口?冷空气?,隐隐约约嗅到了属于冰雪的凛冽气?味,躁动的心骤然冷静下来,此时他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他已经做出了抉择。
这一刻,包括贝克在内的许多帕诺斯特街人都?想起了一个古老的故事。
一个有关帕诺斯特街来历的传说?。
传说?,在太?阳神还未诞生的传奇年代,帕诺斯特街就存在了。
帕诺斯特这个词在古语中?,是“公众之声”的意思。
在那遥远的传说?年代,那个众种族活跃的年代,并不?是什么自由快乐的乐园,也不?是无?忧无?虑的乌托邦。
有光就有暗。
在那个群英荟萃的自由年代,一样有横征暴敛的暴君,一样有草菅人命的权臣,一样有为非作恶的异种,也一样有挺身而出为公义和真理发声的勇敢者。
当时的莱特帝国,还叫德拉贡公国。
公国的大公是一个暴虐残忍的人,他把臣民当成?取乐的工具,数次在国内发起大屠杀,在位期间,国内人口?少了1/10。
为了控诉大公的恶行,鼓励民众拿起武器勇敢反抗,有那么一群志同道合的同伴们走到了一起,用手?中?的笔向大公宣战。
死了1个人,就有10个人顶上,死了10个人,却又有100个人加入其中?。
人类,德鲁伊,矮人,精灵,兽人……异种们和人类亲如兄弟,舍生忘死,互托后背。
他们是当时的德拉贡公国民众唯一的发声渠道,是无?数前仆后继的殉道者。
他们便是最?初的帕诺斯特街人。
他们便是公众之声。
在一代代的口?耳相传中?,德拉贡公国的故事已经走形到面?目全非,唯有“公众之声”的理念被代代帕诺斯特街人捍卫。
现在,德拉贡公国早已消失在时间的云海里,在太?阳至高?无?上的一千年里,在权贵横行无?忌的这些?年,在古语已经失传的这些?年,帕诺斯特街坚守到了现在,被公众赋予出版业圣地的桂冠。
一个合格的帕诺斯特街人,只为公众发声,只为公义和真理执笔。
而这份千年的传承,不?同寻常的执着,近乎找死的狂妄,可称愚蠢的天真,自然不?会被正义的死神理解。
圣殿骑士的小?队长鼻尖冒出了点点汗珠,五官僵硬如面?具戴在了脸上,他用匪夷所思的目光打量着前方黑压压的人潮,目光在一张又一张不?同却相似的脸孔划过。
一张又一张苍白平庸的面?孔,一个又一个庸庸碌碌的凡人,却在这一刻,他们脸上千篇一律的面?具突然裂开,些?许微光漏了出来,这让他们的模样看起来竟然多了一种让他不敢直视的神圣般的虔诚。
他面?对的不?是驯服的羔羊,也不?是风一吹就倒下一片的稻草,更不?是大脑空空的随波逐流者。
这是一群虔信者,一群……视死如归的殉道者。
这样的人,即便在太?阳神教会中?,也是万中?无?一的存在。起码小队长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对主?能虔诚到献去生命也无怨无悔。
他恐惧地攥紧手?中?的木仓,手?背青筋鼓起,手?指泛白,从未有那么一刻感受到如此虚弱无?力。
如一艘木舟,狂浪自四面?八方拍打挤压,木制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就连随波逐流都?是奢望,等待小?舟的似乎只有被狂浪吞噬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