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悠筠心里的焦躁更甚,对着马身轻摇了几下,但那马似乎就是铁了心不愿动弹了,任她怎么摇晃都不予理睬。简悠筠无奈,只能一咬牙,将裙裾撩起,然后在腰间打了个结,又在近旁找了根最粗的树枝作为防身之用,这才一咬牙朝着丛林深处跑去。

过了这片树林就是官道了,只要她坚持下去,到那里她就可以重新买一匹马上路了。

夜间的寒风像刀子般刮着她的脸颊,不知道被多少枝桠划破了衣服,划破的衣襟下是一道一道狰狞的口子,简悠筠只一咬牙,忍着痛,顶着刺骨的夜风而行。此时的脑中只有一个信念,容少濂在花都奄奄一息,她不快点的话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他了,这个信念让她只凭一双脚,独自一人出了丛林。

此时,天空已破晓,刺眼的阳光照在简悠筠的眼睛上,让她险些睁不开眼。她用衣袖擦了下满额的汗水,不知这血污相融的衣袖把她本就一脸污垢的脸擦得更加狼狈不堪。

腿已无力,简悠筠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又行进了一段路,才找到一处驿站,吃了些干粮,用身上的一些碎银换了一匹马,便又踏上了回花都的路途。

又是一日不眠不休,一踏进花都的城门,她便直奔了容府而去。

此时灯火寂寥,夜已深,大地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容府门前的两个石狮子在寂静的夜中如两只狰狞的野兽般,死死地盯着门前气喘吁吁面色惨白的女子。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响彻夜空。

半晌后,大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侍卫打扮的人走了出来,他看见眼前女子脸色苍白,云鬓散乱,一副狼狈不堪,伤痕累累的模样,神色一凛,瞬间拔出腰间佩戴的一把大刀指向了简悠筠。

“来者何人?”

简悠筠看着眼前寒光一闪,心下一惊,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大哥不要误会,我不是坏人,前两日还在府上做过客,大人和夫人都识得我,我听闻容大少爷重伤特前来看望,麻烦大哥通报一声说简悠筠有办法治好容少爷的病。”

那侍卫眉间闪过一丝犹豫之色,他又仔细打量了简悠筠一番,这才道:“你等等,我这就去通报。”

没多久,简悠筠就被刚才那个侍卫迎了进去:“姑娘,刚才多有得罪,里面请。”

简悠筠心下一喜,急道:“麻烦大哥快带我去容大少爷那里去。”

那侍卫带着简悠筠穿过几个回廊,在一处院子前停下了脚步,只见院内的屋内此时正灯火通明,摇曳的烛光映照出屋内几个来回穿梭的人影,似乎都在忙碌着。

不等那侍卫带路,简悠筠几个箭步冲向了那处灯火通明的屋子,一踏入屋门便看到容少濂正吐出一口鲜血,顿时,所有人也顾不得这突然而来的不速之客,都陷入一片慌乱惶恐之中,容谈也在屋内,此时正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简悠筠的胸口瞬间涌上了一阵巨大的疼痛感,眼前只剩下容少濂嘴角唇上的一片血红。她踉踉跄跄地走到床前握住了男子冰冷的手。

容少濂紧阖的双眼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的气息微弱,嘴角的血渍像一朵盛开的罂粟,红艳得刺眼。

简悠筠屏住呼吸,将手搭上了容少濂的脉搏,脉搏微弱,不及时救治恐怕到时候药石无效。内心仿佛被尖刀狠狠扎了一般,她原本苍白的脸色又白上了几分,乍看上去仿佛一个死人。眼里酸酸涩涩却始终落不下一滴泪,她不知自己慌乱到极致竟是如此从容淡定。

转身,简悠筠跪在了容谈的面前。

“大人。”许是一路奔波,这一开口声音竟是如此沙哑晦涩。

容谈面上的异色一闪而过,随即捋了捋胡须道:“听说姑娘有办法救治濂儿?”

“正是,小女子不才,正是当世神医李神医的徒弟,容大少爷的病情严重,必须要立即随我去荒山求治我师父才能保住性命,否则药石无效,还望大人成全,让容大少爷随小女子立即动身。”

容谈微一沉吟,盯着跪首在他面前的女子半晌,这才开口道:“姑娘快请起身,濂儿危在旦夕,我且派人随你一同前去。”

“不必了,我师父为人怪癖,不喜人多,容大人只需派车将我们送至荒山脚下,然后由我一人背着容少爷前往便可。”简悠筠起身,盯着容谈的目光满是坚定。

容谈一拧眉,有些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了简悠筠一番,也不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而床上的容少濂也似稍微清醒了些,身体微微一颤,眉眼蹙紧,苍白的脸上若有若无地划过一丝笑容。

此时简悠筠又重新走到床前,将容少濂扶起,把她的手臂搭上了自己的肩头。

“容大魔王,我上辈子真是欠你的。”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虽是抱怨之词,但语气里却透着一丝担忧。

临行前,一直不语的容谈,微微一叹气,道:“没想到我儿少濂居然和姑娘有这等渊源。”话语中似乎是隐含了另一层意思。

简悠筠的背脊微僵,随即扬起一抹苦笑:大魔王对不起了,你我认识的事情可瞒不住了。

这一刻也顾不得容谈是什么意思,她心心念念的只有容少濂的伤势,忍着身上的疼痛疲惫,再次上了路。

一连两日不眠不休,本就疲惫不堪的身子,再背上容少濂一个大活人,每走一步都是艰难,刚才之所以拒绝容谈派人跟随,一来的确如她所说她师父不喜生人,再来她总觉得容少濂也不想容谈派人跟着他。

就这样,简悠筠背着容少濂一步一步向前,她的身体已经麻木,完全靠得是一股信念前行,她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能睡不能睡,容少濂的命还要等着她来救。

记得离开花都前,她本来想同容少濂告别,但却最终弄得不欢而散,她还记得最后同容少濂说的话,她说要和他后会无期!不要一语成谶了才好。

眼睛顿时觉得有些刺痛,身上的人也在此时突然往下一滑,险些滑落在地,简悠筠吸了吸鼻子,将男子的身子又往上托了托。

“大魔王,你可千万别有事情啊,我之前都是胡说的,我们一向有缘,怎么会后会无期呢?”声音虚弱中带着一丝呜咽。

“哟,哪里来的小娘子,这深更半夜地会情郎吗?”凭空里突然冒出一声粗鲁猥琐的声音,只见三个流里流气的大汉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正一脸不怀好意地盯着简悠筠:“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想从此路走留下买路钱。”

第66章 生死一瞬

简悠筠大惊,心道不好,若放在平时,她一个人尚且有逃脱的办法,但如今她身心俱疲,加上还背上一个昏迷不醒的容少濂,根本毫无胜算。

她只有一咬牙,求道:“几位大哥,我身上所有的银两都给你们,求你们放过我们。”

为首的一个大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脸淫笑:“银子自然要留下,至于人嘛我也不想放过,哥们几个在这往荒山的路上守了许久,好不容易来了个人,虽然看起来脏兮兮的,但至少是个样貌不错的小娘子,怎么能放过呢?深夜难耐,回去好好伺候伺候爷几个也好。”

旁边的一人也挑眉道:“是是,大哥说得对,我看啊这背上的男人也得留下。”只见这人摆出个兰花指,看着昏睡中的容少濂透着一抹异色:“好一个模样俊秀的小哥。”

简悠筠心中一寒,瞬间打了个冷战。

那人话音刚落,只见三人同时大笑了起来,那为首的连忙说道:“男的给你,女的给我和三弟。”

说罢便急急向着简悠筠的方向扑了过来,简悠筠赶忙朝后退了数步,直到退无可退。

心下一片死灰之际,只见那个男人并没有如她所想靠近过来,就在还差最后一步的时候,空中寒光一闪,只听见“噗”得一声,一把冷剑直直穿过大汉的胸口,那大汉显然还在懵懂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插入自己胸口的冷剑,与此同时,那把剑又被人瞬间拔了出来,汩汩鲜血液溅了简悠筠一脸,还有一丝人体残留的热度。只见那大汉的身子缓缓倒下,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惊骇之中。

简悠筠只觉背后一轻,身后的容少濂不知何时清醒过来,他把随身的宝剑撑在地上,勉强支撑起身子,双眸中闪着冷光,掠过余下的两人。

那两人顿时感觉到一阵寒意,身体如筛子般哆嗦起来。

看到清醒过来的容少濂,简悠筠身子一震,心里闪过一丝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