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血。
简悠筠惊恐地张了张嘴,身子不听使唤地颤抖了起来,她的双脚像被人钉在了地上般,丝毫动弹不得,想逃,却身不由己。
木门从里面被人缓慢地打开,简悠筠猝不及防,撞上了一双深邃而冷酷的眼眸。
“没想到你还会回来。”眼睛的主人冷笑了一声,那声音低沉、冰冷,带着简悠筠从未听过的一丝戾气和绝情。
而眼睛的主人之前还昏睡在地上,看起来柔顺又无害。
“容……容少濂,你……你原来不是疯子。”简悠筠好不容易才从打颤的牙缝里颤颤巍巍地挤出这几个字。
“我不是疯子,你又何尝是个傻子?不过,我不管你是装傻还是真傻,我都不希望别人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只有死人的口才是最严实的。”容少濂嘴角的笑容慢慢放大,只不过那笑容冰冷绝情,没有半丝温度落入眼中,他将冰冷的手触到简悠筠的脖颈,突如其来的温度使简悠筠吓得打了个哆嗦,容少濂嘴角的笑容则又放大了几分,似乎对简悠筠恐惧的表情很是满意。他慢慢张开手来,下一秒就紧紧勒住了简悠筠的脖子。
“其实我给过你机会,你以为那种地方为什么会有玻璃碎片?但是你太笨了,竟然还跑来送死。”容少濂边说,边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容。
一阵从未有过的窒息感扑面而来,简悠筠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没想到临近死亡的一刻不是害怕,而是头脑越来越清晰,她努力让嘴角拉起一抹不算难看的笑容,这笑让容少濂一愣,手上的力道竟也松了几分。
“容少爷,您故意装疯卖傻这么多年,将容家疯少爷的头衔坐实,如今去个青楼都随身携带玻璃碎片这些危险品,被人绑架了还有心情来试探我,心思何等缜密,您这么忍辱负重地活着,想必是有什么目的吧……咳咳……”容少濂的眼神暗了暗,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我只不过是青楼里微不足道的小丫头,被卷入你们容家的纷争纯属意外,我完全不懂你们有钱人家的世界,但是您看在我明明成功逃出去了还冒死回来救您的面儿上,能不能听我一言……”
容少濂的眉头渐渐舒展了开来,他收回掐住简悠筠脖子的手,抱臂审视着她。
简悠筠深吸了一口气,扭了扭僵硬的脖颈,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两步:“容少爷,虽然我出生烟花之地,登不得大雅之堂,但是做人还是很有原则的,事情利弊拿捏得也算清楚。想必无人不知,云雀楼是花都最大的青楼,来往恩客无数,上至达官贵人,下到乡野村夫都愿来此逍遥,可谓鱼龙混杂,是最好的掩人耳目之地,又是可以得到各类消息的最佳地方,要是容大少爷今天能放了悠筠一马,我以我的人头保证不会说出关于你的任何事情,以后容少爷若有需要悠筠帮助的地方,我也一定会鼎力相助,不负容大少爷的信任。”
容少濂并未开口,他上下打量了简悠筠一番,似乎在揣度她所说虚实,随即嘴角忽然扯开一抹笑容,然后那笑容越来越大,刚刚暴戾的气息一扫而光,与之前形成强烈的反差,这样看来倒像极了与世无争,悠然自得的翩翩佳公子。
简悠筠脸色变了变,不由地在心中腹诽道:这个容少濂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真善变!变态!史上最无耻最不知道知恩图报的大魔王!
就在她在心里默默咒骂着容少濂时,一颗冰凉的东西忽然被塞入她的口中,又这么好巧不巧的,被她不小心咽了下去。她猛地睁大眼睛盯着眼前这个笑得云淡风轻,人畜无害的人,脸色难看地指着他质问道:“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容少濂不知何时从袖中取出了一把雅致的折扇,他打开扇子轻轻摇了摇,嘴边的笑容不减,说出的话却恶毒无比:“你且不用担心,只是断筋挫骨散而已,发作时会让人觉得全身疼痛难忍,痛不欲生,犹如抽筋罢了。不过,你以后只要每月月初到我这里取解药,这东西对你来说就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而已。”
“你……你……”简悠筠气愤地指着眼前的恶魔说不出半句话来。
容少濂悠然地用扇子将简悠筠的手拨到一边,“笑容可掬”地看着她:“你可别忘了,是你自己说要为我收集情报的,今日我便放你一条生路,但你记住,若是你把今日的事情泄露半分,不用我来取你性命,那断筋挫骨散也能叫你身不如死。”
第5章 容少濂的“梦中情人”
回去的路上,除了一路上对容少濂的咒骂外,简悠筠还一直在考虑怎么向阿帅解释她和容少濂忽然失踪的事情,今日所发生的事情绝对不能让阿帅那个大嘴巴知晓半分。可事实证明,她想得太多了,刚踏入云雀楼的大门,她就发现阿帅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丝毫没有问她失踪了的去向,也不知道容少濂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简悠筠确定以及肯定,容少濂绝对是从古至今第一坏的腹黑大魔王,而她这只可怜的小白兔注定要被他玩弄于手掌中。
当天晚上,简悠筠有史以来第一次失眠了,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多时,都无法入睡,甚至连简花花特地为她准备的美食都无心品尝。她哀戚地捂着肚子抬头四十五度仰角望天,一副明媚而忧伤的模样,那样子倒像极了怀胎三月的闺中怨妇。
“悠筠……难道……你……你有了?”恰巧路过简悠筠房间的阿帅看到她的模样,惊恐地看着她,简悠筠本想朝他的方向翻个白眼,但又想到傻子这种生物应该是不知道翻白眼是什么的,她眼珠一转,不紧不慢地嘿嘿笑道:“是阿帅帅的!”
没曾想到,这话好巧不巧地给正准备过来给简悠筠送点心的简花花听见了,简花花的脸瞬间来了个三百八十度大转变,阴沉下来的脸色任谁看了都要避让三分,她将手上的东西一扔,对着阿帅一声怒吼,吓得阿帅一声不吭地窜回了自己的屋里。
待阿帅走后,简花花随手拿起案几上的一把桃花蒲扇,以扇掩唇,媚态横生,那柔媚的眼神一下扫过简悠筠,状似无意,却吓得简悠筠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悠筠,你以后还是要嫁人的,虽然你是娘的女儿,跟我一起出身青楼,出身卑微,但是娘为了你,从小就教育你……”
“娘亲!”简悠筠知道简花花又要为她将来一定要嫁个好人家的事情发表一大串人生感言了,她这一开始说,估摸着说个一天一夜都说不完,于是非常识相地打断了她,“悠筠要睡觉觉了……”
简花花听简悠筠这么说,犹豫了片刻,终于心软了。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内疚一丝心疼:“哎,睡吧,睡吧,是娘对不住你,才害得你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说话语无伦次,这么大的人还说什么睡觉觉,哎!”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没有人再开口说话,简悠筠佯装睡熟,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不久后,安静的屋里传来了简花花离开的脚步声,待声音渐渐消失,简悠筠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坐起身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如果可以,她的人生中真的不想再听见“睡觉觉”三个字了,怎奈这三个字似乎是简悠筠小时候最爱说的话,几乎成为了堵住简花花口的救命符,简花花每次听她这么说都会心软。
简悠筠在心里唏嘘了半天,她这个娘亲外表看似泼辣,实则内心柔软。
简悠筠在床边坐了一会,觉得有些渴了,便起身准备倒杯茶水,没曾想到她这刚一起身,就感到一阵急风迅速扫过耳畔,与此同时,一把飞刀不偏不倚地插在她刚刚坐着的地方。
简悠筠惊恐地张了张嘴,随即才反应过来,她拍了拍惊魂未定的胸口,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飞刀拔了出来,取下上面的纸条。
“闻京中校尉陆河兆经常光临云雀楼,你为我查探一下陆河兆身上可否有什么非常珍贵的东西,查到后立即用之前我教你的方式通知我。看完后烧毁纸条。容。”
简悠筠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纸条上落款的这个“容”指的是容少濂!她飞速跑到窗边查看,却只来得及看见一袭黑色衣角消失在不远处的房顶上。
悲剧啊!从今日起她就被迫成为容少濂安插在云雀楼的小卧底了!她在心里哀叹一声,她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啊,这辈子竟然会碰上容少濂这个大魔头?想到这里,她泄气般地一下躺倒在床上,自暴自弃地对着天花板捶胸顿足。
第二日,简悠筠便将一张画得雌雄难辨,歪七扭八的画像摊在阿帅的面前,她清晰地看见阿帅嘴角那一丝隐忍的笑意。
简悠筠深呼了一口气,努力忍住想要撕扯阿帅嘴角的冲动,脸上展现出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阿帅帅,我觉得这人好好看哦,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下次什么时候会来云雀楼?”
阿帅习惯性地摸了摸嘴上的两撇小胡子,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着简悠筠:“哟!没想到傻子也会春心荡漾啊,你这个傻子的口味倒是挺独特的嘛,不过你画的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啊?人类还是妖怪?”
简悠筠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她已经尽力了,至少画出了个人形,他看着阿帅那一脸心灾乐祸的模样,心中很是不爽,如果可以,简悠筠真想把阿帅脸上那两簇得意的小胡子拔个精光,但为了小命着想,她忍住了。
“才不是妖怪呢,是好看的人,是悠筠喜欢的人!”她傻里傻气地强调了一遍,“他还有名字的,叫什么来着,赵赵?啊!不对,是叫鹿鹿,还是不对,叫赵赵和!”
“你说的该不是叫陆河兆吧!哎哟喂,我说傻子啊,要不是我天生聪明绝顶,谁能知道你是个什么意思啊!”阿帅边说边得意地挑挑眉,头抬得都能看见鼻孔了,“不过呢,这陆河兆虽然贵为京中校尉,但那长相,实在是……啧啧。没想到你这傻子居然好这口。”他摇了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简悠筠,似乎要把她看穿,简悠筠不自在地撇开视线,没办法,为了小命着想,她只能忍辱负重。
“哈哈哈哈!傻子果然是傻子,眼光也这么与众不同啊!你既然这么诚心诚意地来求我帮忙,我自然不能拂了你的意,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到时候我来安排你见一见心上人,但你千万别告诉你老娘啊,知道不?”
简悠筠立马如同拨浪鼓般地点了点头,告诉她老娘她不是自找麻烦嘛。
阿帅的行动力果然很强,没过多久,他便派人前来通知简悠筠,陆河兆再次光临云雀楼,让简悠筠过去找他。
待简悠筠站到阿帅面前,他那不信任的眼神扫了简悠筠好几遍,似乎之前简悠筠的种种恶行还历历在目,他再三叮嘱简悠筠只能在厢房门口看一眼陆河兆,不得做出什么越矩的事情。
简悠筠无比严肃地点了点头,阿帅这才放心离开。
等到阿帅走远后,简悠筠松了一口气,她远远地朝着阿帅离开的方向做了个鬼脸,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好了,要做正经事了,简悠筠摆了个给自己打气的姿势,她决定借机行事,找到合适的机会就下手。
不知道在厢房门前溜达了多久,简悠筠才终于找到了机会,她瞅瞅四周,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偷偷溜进了眼前的厢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