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一家飞檐画角,装潢大气的酒楼静静的立于阳光下,胆小鬼酒楼几个金色大字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只是平时门庭若市的酒楼如今却分外寂寥,店门口的大门紧紧闭上,一个人都没有,似是没有营业,可是现在明明是生意最好的时候,这家酒楼为什么会没有营业?

额尔丹看着容静姝脸上恍惚的表情,脸色暗沉了几分,过了半晌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静姝,我倒忘了,你也算是胆小鬼酒楼的少东家,你是想过去看看吗?不知道你弟弟是不是在酒楼里。”

容静姝仿佛没有听见般,依旧抿紧着唇,紧紧盯着胆小鬼酒楼紧闭的大门看。

直到额尔丹把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她才恍惚地侧脸看向身边的男人:“额尔丹,你刚才说什么了?”

额尔丹的脸色又暗了几分,眸中也有了一丝冷意:“静姝,你是不是想过去看看?”

容静姝愣了愣,随即冷笑一声:“有什么好看的,那酒楼的事情再与我无关。”说罢,便转身大步朝着来时的路而去。

街道上原本让她觉得欢快的叫卖声如今听来竟有些刺耳,容静姝再也没办法在这里停留一刻,脚下的步伐也越走越快,走到最后竟然小跑了起来,眼里似是有东西呼之欲出,但她伸手探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身后的额尔丹看着女子远去的身影,一颗心也跟着慢慢坠落,总觉得远去的不仅是女子的身体,也是她的一颗心。

那晚回来后,容静姝就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了容天玺坐在她的床前,无比悲痛地同她说,他关了胆小鬼酒楼,胆小鬼酒楼本就是他娘亲简悠筠为了寻找爹爹容少濂而创,如今娘亲既然已经达成了夙愿,这胆小鬼酒楼开与不开也没有多少意义了,倒不如关了省事,而他在这个地方也不过孤家寡人一个,不如学着爹爹和娘亲一样,走遍天涯,至少能将一颗空落的心寄托于山水之间,或许有一天他能够忘记她,也或许永远都忘不了。

容静姝醒来的时候,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容天玺清冽的气味,就连床边也似还有温度,但房里却空无一人,只有床头放着的香炉还在盈盈缭绕着雾气,散发着淡淡的味道。

她有一瞬的怔愣,呆呆地看着床顶白色的帘帐,恍惚间又似看到了容天玺俊朗的脸,正笑意盈盈的对她说:“容静姝,你今天是不是又在酒楼里打人了?”

泪在这一刻终于决堤,顺着女子的脸颊慢慢滑落,濡湿了枕巾。

自上次那一趟出门后,容静姝再也没有踏出过额尔丹的宅子一步,多半都是躺在房间里发呆,和额尔丹说话也有些心不在焉,经常连他出去了都不知道,而额尔丹看容静姝的眼神也多了一抹沉痛,两人就这么奇奇怪怪的过了十天,终于到了容静姝回答额尔丹的那天。

“静姝,你可想好了?”额尔丹看着眼前的女子,眸色深沉,有着看不懂的波涛暗涌。

对于额尔丹的问题,容静姝这几天也是仔仔细细的考虑过了,虽然她发呆的时间更多,如果呆在这里会痛,为什么不离开呢,也许回到边疆那个广阔的天地,她的心便也能放开了。

女子扬唇一笑,道:“额尔丹,我想好了,我……想要和你一起走。”

第306章 容家儿女番外(二十一)纤纤情思

额尔丹没说话,静静看了容静姝好一会,这才笑道:“好,你的身体也已痊愈,那我们明日一早便启程吧。”

容静姝点了点头,又像之前很多次一样,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额尔丹哀叹一声,从圆凳上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我先出去安排一下相关事宜,明日开始就要在路上了,此次路途遥远,免不了劳累,你多休息些吧。”说罢,便出了门。

而容静姝则将头转向了窗外,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一天过得特别的快,也特别的漫长,额尔丹中途又来了两次,问容静姝想带些什么回去,容静姝都只说不要,她既然已经想彻底忘记这里,为什么还要带这里的东西回去思念?

想了半天,容静姝只挑了两件常穿的衣裳放在包袱里,其余的一样都没有带上。

除了额尔丹外,今日还有一个人来找她,胆小鬼酒楼的分店老板周品。

下人来通报的时候,额尔丹正巧也在容静姝的屋内,容静姝本不想见他,倒是额尔丹在一旁不以为意地说道:“见见吧,静姝,有些事情不能不去面对。”然后退出了屋子,将周品叫了进来。

周品一进门就将手中一个木制盒子递到了容静姝的面前:“姑娘,小老板让我将这个东西交给你。”

容静姝在心底冷笑一声,不禁嘲讽道:“真不愧是胆小鬼酒楼的小老板,果真是个胆小鬼!他自己怎么不敢来见我?”

周品笑了笑:“姑娘,我们小老板将风国所有的胆小鬼酒楼都卖出去了,他自己则在几日前离开了这里,四处云游了,所以不能亲自过来,小的便只能替他走一趟。”

周品话音落,容静姝的心猛地一提,难道几日前做的那个梦不是梦,而是容天玺真的到她这里来过?

容静姝皱了皱眉,心里突然像憋了一口气一样,压在心底呼不出来,怎么样都不舒服。

“姑娘,小的事情已经替小老板办到,这就告辞了,不打扰姑娘休息了。”周品躬了躬身,看面前的女子不说话,也不看他,便兀自退出了容静姝的房间。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只余下女子沉重的呼吸声。

容静姝看着手中的木盒子,想要打开,但手刚碰上盒盖,又有些惧怕地弹了回来,犹豫了片刻,还是颤抖着手将手中的木盒打了开来。

木盒里有好几张数额惊人的银票,一个木制人偶,以及一封信。

“容静姝: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离开了这里,很抱歉之前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爱情是自私的,而我不过也只是个凡人而已,在面对自己所爱之人时,也禁不住用了些卑劣的手段,将你强行拉到了我的身边。

我曾经天真的以为上天是偏向于我的,可没想到在最后一刻,老天却给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让你在我们的大婚当日想起了一切,也想起了对额尔丹的爱,那一刻,我看到你的表情便知道自己输了,输的心服口服。

如今你已经回到了额尔丹的身边,有他陪着你,你应该会过的会很开心,而我也不想再打扰你的生活,我将胆小鬼酒楼都卖了,箱子里是卖掉酒楼的银票,这是属于你的,娘亲曾经对我说,她这辈子最觉得亏欠的人便是你,我想,将这些交给你也是她的心愿。

除了银票外,还有你的人偶,忘了告诉你了,这个人偶曾为你挡开了杀手刺向你心口的致命一剑,我想这也是上天的意思,额尔丹即使不在你的身边,却也能保护着你。

我本来想在临走前再为你做上最后一件事,将破碎的人偶修复,但找了帝都最好的能工巧匠,都依旧不能将它恢复到原有的样子,抱歉,我尽力了,只能将这个“伤痕累累”的人偶交还给你了,不过有额尔丹在你身边,或许你也未必再需要它。

容静姝,还记得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再也不想见到我,放心,我也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望你保重。

容天玺”

冰冷的手顺着衣裳滑落,手中的信也飘飘荡荡到了地上。

容天玺走了,真的走了!

容静姝此刻的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欢快,反而觉得全身冰冷,心也似落在了冰窖中,冷凝成冰。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结果吗?她此刻连自己都说不清楚,说不清楚对容天玺的感情,说不清楚对额尔丹的感情,更说不清楚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

她愣怔了一会,目光不禁看向木盒子中“伤痕累累”的木人偶,这个人偶是额尔丹在自己十六岁那年送给她的,她也将它仔仔细细珍藏了十年,一直视为至宝,而当它被自己亲手摔断的时候,她也心如刀割,自己若不是深爱额尔丹,又为何会如此看重这个不值一文,甚至做工又极为粗糙的人偶?

容静姝伸手将人偶从木盒子里取出,手不自觉地在人偶断裂的痕迹上游走,一个刺目的凹痕灼痛了容静姝的眼睛,这一看就是刀剑所致,容天玺说的没错,它曾经救了自己一命。

想到这里,女子的嘴角淡淡扯开了一抹笑容,对,她应该还是爱着额尔丹的,她绝对不是为了逃避容天玺,不敢正视自己已经移情别恋的事实,才答应和额尔丹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