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彼四牡,四牡骙骙。
君子所依,小人所腓。
四牡翼翼,象弭鱼服。
岂不日戒?猃狁孔棘!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风离熙夹菜的动作僵了僵,手就这么停留在了半空中。
好一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唱的人虽没有多少感情,也没有多好听,但听的人却是哀思萦绕,心中至痛,悲伤成河。
风离熙闭了闭眼,口中残留的桂花余香也变成了一抹苦涩,他再也坐不下去了,起身就朝酒楼的大门口走去。
“叔叔,你的银两没拿。”小女孩在身后叫着。
“你唱的很好,值得这一锭银子。”风离熙挥了挥手,很快便步入了夜色之中。
夜里的风很凉,将风离熙宽大的衣袍吹起,也将他的身体吹得摇摇欲坠。
一切都没有可能了,有些人终其一生,也只是求而不得。
第278章 风离熙番外(二)得了天下失了谁?
风离熙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宫中的,等他的意识回到了脑中,他整个人已经坐在了寝殿里的卧榻上。
他抬了抬眼,凑过头看着窗外的月亮,今夜的月光皎洁,高高的悬挂于夜空之上,如此空灵婉转,倒是非常适合回忆。
其实风离熙很少回忆,对他而言,回忆是弱者才会有的情绪,而强者永远活在当下或者展望未来。所以,自从他十二岁那年登上了帝位后,就再也没有在回忆中纠结过。
但也不知怎的,今天的风离熙却想肆无忌惮地回忆一把。
风离熙想起自己十二岁之前,除了要学习作为皇子必须学习的东西之外,他倒是与其他孩童一般,过得无忧无虑。
风离熙的母妃玉妃早逝,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良妃娘娘身边,良妃娘娘虽并非风帝风缯书的宠妃,但她膝下无子,待风离熙倒是极好的,在良妃的照拂下,风离熙顺顺当当地长到了十二岁。
然而也是十二岁那年,他的身边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那一年,云国的军队一路长驱直入,没费多长时间,就攻打到了风国的帝都。
那一年,风缯书气急攻心,连派十三个使者求和,风国终于保得一息尚存,而风缯书也撒手人寰。
那一年,风缯书一旨诏书,竟然将帝位的头衔给了那个极不起眼的皇子风离熙。
当风离熙被一群宫女们簇拥着穿上那身明黄色的龙袍,又被人簇拥着坐上那个冰冷的龙椅上时,他低下头,俯视着跪倒在他面前,对他俯首称臣的大臣们,心里莫名升起了从未有过的疑惑和忐忑。
他不明白,向来和他不亲厚的父皇为什么要将皇帝的位置传给了他;他不明白,为何那些大臣明明朝拜于他,却在嘴角偷偷拉起一抹不屑的笑容;他不明白,向来都与他的关系不好的皇兄皇姐们,为什么要恭维着他,可又总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他不明白,为何总有一些说他懦弱无能的闲言碎语从那些下人们的嘴里传出来;不过,令他最不明白的是,他的养母良妃娘娘为何在他当上皇上后,却日日愁眉苦脸。难道他的母亲不应该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高兴吗?
风离熙还记得那日,乌云密布天空,黑压压阴沉沉的一片,仿佛下一秒就要压将下来。风离熙从朝堂上下来后,便直直往良妃的寝宫走去。
这几日,良妃着了风寒,身子有些不爽,风离熙便日日下朝后来看望她。他照例没有让下人通报,便推开了良妃寝宫的大门。
外面的天空阴沉,良妃的寝宫也是一片昏暗,只有一盏微微晃动着的烛火,将摇曳的光挥洒在室内,莫名显得一丝凄凉与冷清。
“母妃。”风离熙低低地喊了一声,便见原本躺在帘帐里的良妃微微动了动身体,她将一角帘帐掀开,冲着风离熙露出一抹疲惫的笑容,然后招招手唤他过去。
“皇上,你来了。”良妃看着风离熙,打算向着他行礼,却被风离熙一把拦住:“母妃,您现在身体不适,就免去那些繁文缛节吧。”
“好。”良妃笑了笑,抓着风离熙的手,学着以往一样,朝着他的手背轻轻地拍了拍。
也许是因为良妃熟悉的动作,让风离熙原本有些烦闷的心渐渐放松了下来。
“母妃,今日可感觉好些了?”风离熙看着良妃,关切地询问着。
良妃却没有说话,她只是有些沉默地看着风离熙。
她的眼神有些奇怪,风离熙登基以来,不止一次看过她的这个眼神,淡淡的有着些哀伤、一些不舍、一些难言的压抑,但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良久后,良妃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风离熙想要阻止,但良妃就像是铁了心一般,一把推开了他,朝着不远处的柜子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
她从柜子里的最里端取出一个箱子,然后又用她胸前随身挂着的一把钥匙,将箱子打了开来。
风离熙有些好奇地走过去,却看见箱子里只有几封信件,和一块玉佩。
“母妃……这是……”
良妃还是没有说话,她将箱子里的信和玉佩取出来,紧紧地捏在了手上。然后抬起头,微微闭上了眼睛。
风离熙看见良妃捏着纸张的手微微泛出白色,可见她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捏着这些东西。
最后,她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不远处的风离熙。
良妃的眼神异常得复杂,但十二岁的风离熙只读懂了哀伤与不舍,却读不出其他的情绪。
“熙儿,母妃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今日母妃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告诉你。”
没来由的,风离熙的心跟着狠狠一跳。
后来他想,他之后的命运,就是从那天开始彻底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