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他也觉得那女子眼熟,原来,这女子他也曾见过,便是容少濂的女儿。

简悠筠见容天玺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身后,不由得有些吃惊,她也转过头来,不经意地朝着身后望去,然而只是匆匆的一眼,简悠筠便感觉到她的整个身体被一抹巨大的阴影所笼罩,紧接着,她便被抱进一个异常温暖的怀抱里。

那怀抱透着丝丝清冷的香气,却熟悉地让她忍不住颤抖起来。

“悠筠,我的悠筠……”她听见那个抱着她的男人在他的耳畔沉痛又温柔地念叨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简悠筠的手更是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她想要侧过头来看看那个抱着他的那个人,然而那个人却死死地抱着他,似乎怕她下一秒便会消失了一般。她忍住内心汹涌着的情绪,慢慢地抬起手来,也紧紧地抱住了眼前的人。

那个人似乎感受到了简悠筠的回应,双手的力度更加用力了一些。

“大魔王。”简悠筠哽咽地念叨着这个久违了的名字,她听见容少濂在她的耳畔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一股湿湿的热意便蜿蜒在她的脖颈处。

简悠筠张了张嘴,眼泪流的更加汹涌。

她的大魔王,竟然哭了。

一旁的容静姝张大嘴巴看着这两个相拥在一起的身影,当她看见简悠筠的脸时,她的眼眶也瞬间湿润了起来,虽然简悠筠离开她的时候,她才仅仅八岁,但记忆里的娘亲,却一直印刻在她的脑海里,她没想到,她可以再次见到自己的娘亲,她忍住想要大哭的冲动,向前走了一步,想要和她的爹爹一样,紧紧抱住简悠筠,但却一下被容天玺拦了下来。

容天玺静静地看着容静姝,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去打扰他们。容天玺的眼中也写满了深深的震惊与欣慰,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爹,他只觉得那个叫容少濂的男子,给他一种从未有过的熟悉感,他很想与他亲近一番。今日,他终于知道,那没来由的熟悉感是什么了,原来是不可割舍的血脉亲情啊!

想到这里,容天玺清冷的面容上划过一丝温淡的笑容,他和容静姝一起侧过头来,看着在破庙摇曳的烛光中,静静相拥的连个人。

”大魔王、大魔王、大魔王……我终于等到你了,终于等到了……大魔王、大魔王……“简悠筠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容少濂的名字。

这二十年,历经多少风雨和磨难,但简悠筠的心中总有一个信念,她相信,总有一天能和容少濂再见。其实她也曾想过,二十年了,容少濂以为自己死了二十年了,这段时间里,他会不会把她忘记了,会不会爱上了别人了,会不会远赴他乡,不再回来了,会不会……

很多个会不会萦绕在简悠筠的心间,让她期待的同时,又满腹忧虑。但她从未想过,他们的再遇会在这个破庙里,会在自己的女儿把自己绑架的情况下,会以这种方式相遇。她更未想过,只一眼,容少濂便把她认了出来,给了她一个温暖又深情的拥抱。

简悠筠静静地依偎在容少濂的怀中,闭着眼睛,幸福地叹息着。时光啊时光,它曾夺走了两人的青春,夺走了本该在一起幸福的岁月,但始终都夺不走,两个相爱之人的心。

“悠筠。”也不知过了多久,容少濂终于放开了简悠筠,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伸出手来,一点一点摩挲着简悠筠的脸庞。

她原本乌黑的发丝上渐渐多了点银丝,她的眼角添加了些岁月的风霜,但她的眼眸却如往昔一般清亮而璀璨,那眼里,写满了对他深深的眷念。

最后,容少濂终于笑了起来,直到眼角眉梢都似沾满了笑。

容静姝一愣,自从她娘离开后,她的爹爹再也未如此开怀地笑过了。

简悠筠也看着容少濂温柔地笑,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清俊,岁月不但没有让他变老,却让他更多了一点成熟的味道。

“大魔王,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我没有死。我回来了。”简悠筠说着,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容少濂将简悠筠眼角的泪水擦干,笑得异常温柔,他淡淡地说:”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在等你。“

这世间上,多得是我爱你这般甜言蜜语,但一句我等你,却不知道需要多大的勇气。不是每个人你都愿意等待,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去等待。简悠筠知道,这句我等你,包含了容少濂的多少无奈,心酸,苦涩。而这世间上,又有多少的爱情经得起等待……

所幸,他们终于,等到了彼此。

第277章 风离熙番外(一) 得了天下失了谁

李允将放着后宫妃嫔姓名牌的托盘放在了风离熙的面前,恭声道:“皇上,今日可需要翻牌子?”

风离熙俯首看奏折的眼眸抬都未抬,只挥了挥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今日朕有些累了,就在自己的寝宫休息。”

李允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却没有开口,五年了,自从简悠筠离开皇宫后,皇上只为了拉拢边疆匈奴的势力,宠信过匈奴单于送过来的一个叫多朵儿的匈奴公主,自此之后,再没有踏入后宫一步。

在此期间,礼部曾多次上书皇上,让皇上为皇家的子嗣延续考虑,多去后宫走动,却都被风离熙一一骂了回去,自古以来只听说过昏君荒淫,日日流连后宫被责,还没听说过皇帝过得清新寡淡而被礼部批判的,况且他风离熙膝下也不是没有子嗣,还育有两儿一女。

礼部尚书被风离熙斥责得哑口无言,自此之后再不敢提及此事,不过人后还是会有些闲言碎语,说是皇上肯定是有某方面的病了。

但只有李允知道,风离熙并不是得了身体上的病,而是得了再也根治不了的心病。

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心中不免闪过一丝悲凉,他跟着风离熙几十年,亲眼看着他从一个唯唯诺诺的傀儡小皇帝,一步一步成长到如今这个站在整个赤炎大陆最高处的王者,得到了一切,也似乎失去了一切。

“是。”

李允躬了躬身,正准备退下,却又被风离熙突然叫住,他的心中一喜,以为风离熙改变了主意,没想到风离熙却将手中的奏折轻轻放在案台上,淡淡说道:“李允,以后就不要再拿牌子过来了,若有需要,朕自然会唤你。”

言罢,李允的心里陡然一凉,一种深深的悲哀再次弥漫开来,皇上,他这是何苦呢,既然那么不舍,那当初为何又如此决绝地放开了呢?

他还记得简悠筠走的那天,皇上派他去给简悠筠送木盒子,而皇上当时就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一大一小渐渐远去的身影,直到夜幕降临,男人的影子被凄冷的月色拉得老长,寂寥而落寞。

“老奴知道了。”李允叹了口气,退出了御书房。

风离熙起身走到了窗前,窗外的暮色已沉,黑暗一点一点吞噬着大地,远处的宫人将宫灯依次点燃,但即使如此,似乎也无法将天地间的暗黑冲开。

风离熙的心里突然觉得一阵心烦意乱,抬步就朝着御书房外走去。

门外有当值的侍卫,本想跟着风离熙一起走,却被风离熙一挥手挡了回去:“朕想一个人走走。”

两个侍卫互看了一眼,皇上近几年经常一个人神思恍惚地在宫里走动,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于是都乖乖地退了回去。

风离熙独自一人朝远处走去,几乎是下意识地绕过一条回廊,又转过一处池塘,终于来到了一座早已空无一人的殿宇前。

佑安殿,简悠筠曾经住过的地方。

风离熙的嘴角浮起一抹惨淡的笑,为什么每次都会不知不觉地走到这里?

心里的某个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然后逐渐放大,让男子痛苦地皱了皱眉。

佑安殿的殿门早在简悠筠走的那天,就被风离熙命人落了锁,自此之后,他没有允许过任何人踏入殿内一步,包括打扫的宫女,因为里面的所有一切他都想尽量保留简悠筠临走时候的样子。

风离熙从身上取出一把金色的钥匙,将大门沉重的铁链打了开来,佑安殿的钥匙只有一把,一直都放在他的身上。

伴随着一阵扬起的灰尘,面前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在他的面前打开。

风离熙僵硬着身体,一步一步走进了殿内,手指顺着墙面游走,指尖触感冰凉,正如他此时的心,也被寒冰包裹了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