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爹爹不能一直把你困在这个边疆之城,你长大了,该出去看看了,爹爹能教给你的东西有限,而这个边疆之地能给你的也有限,你应该到更大的地方去看看,过着像今日看到的小姐般的生活,不应该成天跟着爹与野兽厮杀,弄得一点姑娘家的模样都没有。”容少濂淡淡道,眸光却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爹爹,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静姝不想离开!静姝不要什么新衣服了,也不要首饰,静姝只要和爹爹一直留在这里!”说罢,容静姝便一把将手上的衣服扔到地上,扯开刚盘好的发髻,摘下头花扔在了地上,“做一个假小子挺好的,这样爹爹开心,静姝也开心。”
“静姝!”容少濂看着容静姝凌乱的模样,心中一痛,但依旧冷声道,“把东西都给我捡起来!”
“不要!”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容少濂的声音又寒了几分,把面前的小姑娘吓得猛得一颤。
不过容静姝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她干脆一扭头,朝着远处的夕阳下跑去。
容少濂看着容静姝离去的身影并没有追赶,只是沉重地闭了闭眼。
直到跑到一条小河边,容静姝才停下脚步,她蹲在河岸上,放声大哭起来,她知道,她爹爹是为了她才说要离开边疆的,她不应该去羡慕那些衣着漂亮的姐姐,也不应该想要自己变漂亮。
“喂,丑姑娘,你不知道你哭的样子更丑吗?”容静姝的身后,突然响起了少年戏谑的声音。
容静姝没有理睬,只是埋着头继续嚎啕大哭。
身后的声音继续说道:“喂,你这个假小子怎么也会哭?”说话间,少年已走到容静姝的面前,蹲在了她的面前。
“走开,额尔丹!”容静姝哽咽地大吼一声,但面前的人不但没动,反而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了一些,用自己的衣袖在女孩的脸上胡乱地擦了一把。
容静姝一愣,但很快她就凶神恶煞地将面前的少年推开。
“真是好心没好报!”额尔丹被容静姝推得一个趔趄,差点坐在了地上。
“谁要你假装好人了!”
“好,好,我是假装好人行了吧。”额尔丹有些无奈,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容静姝的身边,看着面前流淌的河水发呆,过了半晌才闷闷地说道,“容静姝,刚才你和你爹的话我都听见了,我觉得你爹说的对,你应该离开这里。”
他以前一直叫容静姝丑姑娘,这还是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不禁让容静姝一愣,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情绪,但想到自己刚才大哭大闹的模样被额尔丹看见了,又不禁怒道:“额尔丹,你是小人,居然偷听我和我爹爹说话!”
“我没有,我只是正好路过,还有……”额尔丹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他其实很想说,他刚才看到了容静姝稍稍打扮起来的模样,漂亮的竟让人一眼都移不开眼,这样的女孩子应该适合更优越的生活,而不是留在这个穷困潦倒的边疆之地,日日与野兽为伍。
但后面的话他到底没有说出口。
“容静姝,其实我也很想离开这里,只是我是个异族人,皇帝虽然统一了整个赤炎大陆,但匈奴人却一直都是他的心头大患,汉人容不下我们,所以我只能和我的父母一起留在这里,否则我一定和你……算了,不说了,我就说最后一句,我们第一眼见到你爹爹的时候,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一点都不像我们这个小地方的人,他那样的人也不该留在这里,容静姝,其实这次你爹要带你离开,又何尝不是给你爹爹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我们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在这里过的一点都不开心,有些事情明知道是痛的,逃避了就永远是痛,但是面对了,这种痛却很有可能会慢慢减轻。”
容静姝被额尔丹的话说的微微一愣,怔怔地看向了他。
“所以你为了你爹好,也应该听他的话,给他一个重生的机会。”额尔丹说完便直直看向面前的女孩,眸子里像满是星辰般,流光溢彩,“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空气里停滞了好长时间,容静姝才轻轻嗯了一声。
“额尔丹,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容静姝止住哭,奇怪地看着面前好看的男孩。
额尔丹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伸手就在容静姝乱糟糟的头发上一记爆栗,但很快他又目光沉沉地看向了河面:“丑姑娘,记得回来看我。”
“你不再叫我丑姑娘了,我就回来看你。”容静姝笑了笑,心里却涌上一股悲伤。
额尔丹说的不错,八年了,她爹爹是该直面自己心中的悲伤了,而她自己呢,不想离开阳城真的只是因为担心爹爹吗?
“额尔丹,我会回来看你的。”容静姝也学着额尔丹的样子,将目光投注在流动的河面上,眼里再次盈满了泪水。
第267章 出宫赏灯
自风离熙一统整个赤炎大陆后,帝都比往日繁盛了不少,商旅不断,除了汉人以外,也多了不少异域人。
此时正值元宵佳节期间,帝都街市更是一派繁荣祥和,热闹非凡,处处摊位临街而设,张灯结彩,五彩斑斓,那些点燃的各色花灯一路铺陈,在漆黑的夜里犹如璀璨的星辰,散着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满城的繁华。
这是风天玺长到八岁以来第一次出宫,本来心中就满是期许激动,在看到这样的景象时,完全连步子都走不动了,一双圆不溜丢的大眼睛只知道四处张望,深怕错过任何一处景致。
简悠筠看到自己儿子眼角眉梢都透着的欢快,心里无奈的同时也漫起几分酸涩。
天玺本该在民间和其他的孩子一样快快乐乐的长大,却在皇宫这个金色的牢笼里困了八年,失去了属于一个孩子应该有的无忧无虑。
这一切错都在她。
她本以为自己是不会受孕了,却在跟着风离熙回皇宫后不久被诊出了喜脉,她居然怀了容少濂的孩子!
当时的她又喜又悲,喜的是她在这皇宫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又有了希望,上天居然给了她一个孩子相伴,悲的是可怜了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没有了父亲的关怀。
所以,她最后答应了风离熙的要求,让他给了自己一个妃嫔的头衔,也让她即将出生的孩子暂时跟他姓,以确保他们母子俩日后不会被人欺凌。
现在想想,若是当时求风离熙将天玺送出宫,找一户寻常人家看护,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也不至于让天玺小小年纪就少年老成,在外人面前都是一副冷淡深沉的性子,也只有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才显露一些孩子的心性。
其实当风离熙提议要带他们出宫的时候,若换做其他的孩子,早一口答应了下来,而天玺却只是沉默地看了一眼简悠筠,像是在征询她的意见,她本想拒绝,但看到天玺期待的眼神便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了。
简悠筠哀叹一声,心里又情不自禁想起另一张漂亮的小脸,不知道静姝现在如何了,现如今也应该是一个大姑娘了吧。
风离熙立在一旁,眸光静静地凝在简悠筠的脸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目光撇开,投向了不远处的花灯处,陷入了沉思。
元宵佳节一过,便是与简悠筠在一起的第九个年头了,他知道她这几年过的一点都不好,这段时间,他收起心中躁动的心思,想了许多事情,也想通了许多事情。
八年前,他本满怀希望地认为时间可以将一切冲淡,也可以将一切建立起来,但现在才知道,时间没有那么厉害,有些人心中若是住下了一个人,就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即使再过二十年,三十年,甚至四十年也一样。
风离熙嘴角扬起了一抹苦涩的笑容,算了吧,最后的两年就让他们好好相处吧,不爱,但也至少不要恨。
“天玺,若有看上的花灯,爹爹都可以买给你。”风离熙俯下身子,在风天玺的耳边笑道。
风天玺收起看向各色花灯的目光,有些怔愣地看着面前笑意浓浓的男人,眼中的讶异一闪而过,但很快便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毕竟只是个孩子。
“那你要不要过来牵住爹爹的手?”风离熙继续笑。
风天玺一只手一直在简悠筠的手中,而另一只手却一直空闲着,下意识地与风离熙保持了一些距离,不知为何,他总没办法和这个阴晴不定的父皇多亲近,即使他对他也不算太差。
他有些不确定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简悠筠,简悠筠犹豫了片刻,深深看了风离熙一眼后,点了点头,风天玺这才朝风离熙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