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离熙拉住简悠筠胳膊的手缓缓滑下,最终无力地垂落在身侧,他微仰起头,闭了闭眼眸,问道:“悠筠,你有什么心愿需要朕帮你完成的吗?”

简悠筠看风离熙已放弃了带她出去的打算,嘴角扬起一抹真挚的笑容,答道:“风离熙,我不知道我和容少濂是否能活着逃出这里,我若能和容少濂死在一起也算是死而无憾了,只是可怜了我的女儿容静姝,希望你出去后可以帮我们好好照顾她。”

风离熙沉默了良久才哑声答道:“朕答应你。”

他话音刚落,只见简悠筠突然跪在了风离熙的身前,恭声道:“悠筠在这里先谢过皇上了,这个皇陵即将塌陷,还请皇上不要再耽误时辰,赶紧离开这里,整个赤炎大陆的百姓还指望皇上给他们带去福音,若是皇上在这里有什么三长两短,国与国之间必定又是一场大乱,苦的最终只能是百姓。”说罢,简悠筠便低下头朝着风离熙重重一叩。

风离熙的身心俱震,不禁又高看了简悠筠一眼,再没有一丝犹豫,风离熙转身朝着不远处一个亮堂的地方疾步行去,女子叩拜的身影被他远远的留在了身后。

风离熙走后,简悠筠又站回到与容少濂阻隔的巨石前,朝里面大声喊道:“大魔王,你还在吗?”

容少濂见简悠筠还没离开,心中又喜又痛,不禁怒道:“悠筠,你怎么还不跟着风离熙出去!”

简悠筠轻轻一笑:“大魔王,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已经让风离熙走了,他不是你,性命与江山对他而言才是最重要的。现在我就在这门口陪着你,你生我便生,你死我便死,若以后的日子没有你,我是不可能幸福的。”

过了良久,男子喑哑暗沉的声音才透过巨石缓缓传入简悠筠的耳畔:“悠筠,你真傻,你忘了我们还有静姝吗,我们都不在了,她怎么办……”

想起静姝,简悠筠的心中一阵沉痛,那个可爱活泼的小姑娘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牵挂了。

简悠筠强压住心中的哽咽,说道:“静姝我已经拜托风离熙照顾了,我相信他不会食言,静姝也长大了,迟早一天会离开父母,她是时候要学会依靠自己,独立起来了……”

女子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干脆摇了摇头,狠狠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爬满的泪水,笑着说道:“大魔王,我们还是不要说静姝了,来说说我们自己吧,这几年自从有了孩子后,我们还没怎么好好说过话,上天既然给了我们这个机会,我们理应好好把握,我刚才突然想起我们初遇时候的那一幕,你那个时候可真是够丧心病狂的……”

容少濂知道简悠筠是故意转移了话题,便也随着她的诉说,陷入了回忆之中。

他和简悠筠相遇已经是差不多十年前的事情了,第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感觉呢?

那天他被容鹤轩带去了云雀楼,本想借机查探一下陆河兆身上的东西,却被安排进一间雅致的厢房。从进入厢房的那刻起,他一眼便注意到了帘子后面的女子,那女子躲在帘子后面似是极不安分,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又碰碰那个,一点都不像是一个会抚弄古筝的歌女,更像是个过来搞破坏的。果然不出他所料,那女子接二连三地搞出了点事情,把云雀楼的大总管阿帅急得不清。那个时候他便莫名地对帘子后面的女子产生了好奇,平生第一次有了想窥探一个女子样貌的冲动。

当容少濂站起身准备去撩起帘子的时候,正巧那个女子也将手搭在了帘子上,就这样,他碰到了那个女子的手,温暖而柔软,让他很想沉浸在这种温暖之中,但理智又让他迅速甩开了女子的手,这种奇怪的感觉令他惧怕又厌恶。

终于,容少濂看清了帘子后面女子的容貌,娇小纤瘦,不似云雀楼的其他女子一般妖娆妩媚,却是透着股清新的甜美可人,倒不像是会在这云雀楼里会出现的女子,他对这女子有些印象云雀楼老鸨的傻子女儿简悠筠。

就在疑惑间,有人从窗户外面突然冲了进来,凭容少濂的功力,制服这几个黑衣人绰绰有余,但他那时还不能暴露自己,只得任由黑衣人将他掳走,而简悠筠也不幸被卷入了其中。

一路上,容少濂都假装昏迷,一方面是为了查看黑衣人的底细,另一方面也是要观察观察那个有趣的女子,简悠筠一路昏迷,直到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才醒过来,还一直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当时很想突然睁开眼睛吓唬她一下,但最终没有这么做。

他们被送去了茅草屋,简悠筠试图把他弄醒,但容少濂偏偏想要逗弄她,不愿遂了她的心愿,装死到底,简悠筠竟然胆大妄为到敢用脚踢他,他那时就想,到时候定要她好看!

过了好久,简悠筠才安分下来,逃出去的办法是想出来了,不过想的却是个馊主意,她居然把屋子点燃了,还自己一个人逃走,丢下了他!

果然世人皆自私,只要自己能逃命,别人的性命又算的了什么?

第255章 细说往昔

容少濂还记得当时自己的表情,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漠的冷笑,待简悠筠一人逃离后,他睁开眼睛,轻而易举地将绑架他的两人制服了。

可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简悠筠竟然因为放心不下他的安危又折回来了。

容少濂当时的心情极其复杂,但看着简悠筠的眼神却极其冰冷阴寒,对她的回来,他没有丝毫的欣喜,反而满是愤怒,世界上怎么还有这么愚笨的人,明明逃跑了,还偏偏要回来送死?

这种人即使现在留她一命,日后也会轻而易举的死在别人的算计中。

容少濂想杀她,却最终没有下的去手,让简悠筠成为他在云雀楼的内应,其实他何须要内应?单凭他一人就足矣随意进出云雀楼,查探到他想知道的一切。

其实从那时候起,自己就对简悠筠就产生了不同于别人的感觉吧。

容少濂的嘴角荡起一抹笑容,对着巨石后的女子说道:“悠筠,我真是庆幸自己当时没有杀了你。”

若是当时容少濂没有对简悠筠产生了一丝兴趣,他真的可能毫不留情地杀了她,像对待任何一个曾经威胁到他的人一样。

如果当初他真的这么做了,那么如今就不会有这么一个人,甘愿坐在石头的另外一头,与他同生共死,也不会有一个人让他甘愿放下所有的仇恨,只愿与她携手走遍天涯与海角。

没有简悠筠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的?容少濂不敢想象,他觉得,他的人生也许会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被仇恨紧紧包裹着,即使报了大仇又如何?他依旧得不到他想要的幸福!

想到这里,容少濂的身体禁不住地颤抖起来,还好,还好,他没有这么做。

男子的嘴角抿起一个淡淡的笑容,低沉的声音温柔如水:“悠筠,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幸福的事情。”

简悠筠因为容少濂的话,眼中迷糊了一片,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至于让哽咽的声音让对方听出来,她笑着说道:“大魔王,我也庆幸自己可以遇见你。”

此时,洞内的碎石坠落得越来越厉害,扬起的灰尘带起了一片迷蒙,模模糊糊间,简悠筠仿佛觉得容少濂就坐在她的面前,看着她。

他的脸依旧俊朗,镌刻般的五官棱角分明,气质清冷,透着丝丝凉薄的意思,正如初见时一般,冷峻中有着生人勿进的狠厉之气,但是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又温柔如水,只有在看着她的时候才似有了暖意,浅浅化开。

简悠筠伸手去抓,但抓到的不过是满手的灰尘,顺着手指的罅隙坠落在了地上。

“大魔王,你不知道你那个时候有多可恶,我被你摧残的可惨了,整天都在想怎么才能够逃脱你的魔爪,怎么才能解了身上的毒,说起那个毒,可把我折磨得够惨的,你现在想想是不是特别后悔当时对我的态度那么恶劣?还对我使用了那么变态的毒药?”简悠筠一搵眼角的泪,继续笑道。

“嗯,后悔,后悔的要死。”容少濂回答得毫不犹豫,几乎没有丝毫的考虑。

简悠筠的心又瞬间揪起,好不容易收回去的泪,又簌簌落下。

“那如果再让你重来一次,你是不是会从第一次见到我开始就爱上我?”

“悠筠。”容少濂这次没有再不经考虑的回答,而是思考了好久好久,才涩哑地唤了一声简悠筠的名字,颤抖哽咽的声音紧随其后,“我不仅这辈子一见到你就会爱上你,而且下辈子,下下辈子……只要轮回一直持续,我都会第一眼将你认出来。”

简悠筠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埋首在手臂间,悲恸地放声大哭了起来,周围皇陵崩塌的声音再响再刺耳,也抵不过她此时的哭声凄厉,狠狠撕裂了容少濂的心,为什么他们经历了这么多坎坎坷坷,经历了这么多的分分离离,如今才幸福了短短五年,却这么快就结束了……

此时容少濂所在的密室内比简悠筠所在的地方崩塌得要厉害得多,容少濂虽然还在轻声细语地同简悠筠说着话,但一块从头顶坠落的大石已经狠狠砸在了容少濂的身上,四肢骨骸瞬间碎裂,一口鲜血从男子的口中猛得吐出,容少濂却只是颤抖着手,将嘴角溢出的血迹擦干,笑着对门外的人继续说道:“悠筠,你别难过了,我们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逃出去不是吗?风离熙的人和我带来的黑旗军都在外面,指不定一会儿就会将我们救出去,这之后无论是谁想要分开你我,我都不会允许,你说好不好?”

简悠筠咬着唇,拼命地点着头,一时竟然忘记了容少濂根本看不见。

“悠筠,你还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想去边疆找月琴他们吗,我之前怕我们的行踪暴露,并不答应你去,现在我允诺你,只要我们一从这里出去,就立即启程去边疆,还有静姝那个小丫头,她也早想瞧一瞧边疆风情,我们便一家三口一同前去,可好?”

说话间,容少濂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溢出口的鲜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但男子的嘴角还扬着一抹笑,好像身上的剧痛都不存在般,眼睛紧紧凝着门口的方向,仿佛那里不是一块巨石,而是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就站在他的面前,对他浅浅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