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沉默了一会儿,半晌,风离澈突然挥了挥手:“朕有些累了,简姑娘你先下去吧。”他侧身将脸转到了床内侧,末了,又加了一句:“今日朕说的太多了,简姑娘不必太在意,出了门后就忘了吧。”
简悠筠自然明白风离熙的意思,也不再多做停留,对着床上的风离熙俯了俯身,便挑开水晶帘走出了风离熙的寝室。
一路上,风离熙方才说的话还犹在耳边:两个人都选择了一种极端的方式来面对自己的生活,一个做一世的傻子,一个做一世的哑巴。
心中难免有些戚戚然。
想着想着,简悠筠发现眼前的路越来越陌生,她这几日以在风离熙的寝宫为主,只有就寝和吃饭的时候才出来,大多都是李允领着,鲜少一个人独自出门,所以对皇宫的路并不熟悉。
她再次看了一眼四周陌生的环境,确定以及肯定自己悲催地迷路了,而且很不幸的,她四周也没有一个宫人,连找个带路的都没有。
简悠筠哀叹一声,怪自己只顾胡思乱想,没有把眼前的路看清楚了,若是在普通的大马路上迷路也就罢了,这里可是皇宫啊,若是无意中撞见什么不该看到的就麻烦了,自己死了也就算了,如果连累了祝庭钰和月琴那就罪过了。
眼前的路看起来有些荒凉,四处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像是独立于皇宫的另一个世界。
简悠筠的脑中不由地浮现出“冷宫”两个字,自己虽没有亲眼看过,但是多少在画本上看到过,据说是皇帝关弃妃的地方,而且那些弃妃因为长久关在冷宫里,心态大多不正常,多半都是疯疯癫癫的。
想到这里,简悠筠的汗毛无端地竖了起来,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脚下的步伐也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鼻端突然有一阵肉香传来,简悠筠一怔,这处荒凉的地方怎么会有肉香?虽然心里恐慌,但她还是情不自禁地朝着肉香的地方行去。
鼻端的肉香味越来越浓郁,直到转过一处幽静的荷塘,简悠筠终于看清了肉香的来源。
不远处的假山后面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年迈的老婆子,正蹲坐在地上烤着什么,而肉香的来源便是老婆子手中正在烤的东西。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皇宫大院竟然允许人露天烧烤了。
简悠筠本想走开,但是那老婆子却似发现了简悠筠一样,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简悠筠的方向,只见她从地上迅速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向简悠筠的方向走来。
走到近处,简悠筠这才看清这老婆子的容貌,老婆子年约四五十的样子,模样普通,头发花白,凌乱地披在肩上,她的衣衫乱穿一气,一看就是头脑不太正常的模样,而她手中烤着的居然是死老鼠肉!
简悠筠心道不好,莫不是真被她猜中了,撞见个什么疯癫的弃妃,不过看着老婆子的年岁,想必即使是弃妃也是前皇妃了。
正准备脚底抹油逃开,没想到这老婆子在看清了简悠筠的脸后瞬间睁大了眼睛,跪倒在简悠筠面前哭道:“玉妃娘娘,奴婢好想你啊!”
第135章 疯婆子的东西
玉妃娘娘?
简悠筠疑惑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一脸悲戚的老婆子,想来她肯定是认错人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莫非自己长得和这个玉妃娘娘很像?
“玉妃娘娘,这几年奴婢哪儿都不敢去,一直都在这里等您,总算是把您给等到了啊!”老婆子继续哀哀戚戚地哭道,边哭还边往简悠筠身上靠去。
简悠筠下意识的想要避开,毕竟这人疯疯癫癫的,要是个文疯子还好,若是个武疯子指不定能突然冲到她面前掐住她的脖子。
老婆子见简悠筠有意避开,脸上又哀戚了几分:“玉妃娘娘,你可是怪奴婢这些年都没有好好伺候您?您听奴婢解释啊,那些坏人告诉奴婢您已经死了,所以奴婢……”说到这里,老婆子突然“哇”得一声大哭起来,半天都止不住。
简悠筠见这老婆子也着实是可怜,她猜这个老婆子可能曾经是那个玉妃娘娘的贴身婢女,因自己主子突然离世受了很大的刺激,所以才变成如今这幅疯疯癫癫的模样,哎,看来是个十分忠心的婢女。
想到这里,她心中的惧怕倒是少了几分,壮着胆子轻轻拍了拍老婆子的肩膀。
那老婆子明显愣住,呆呆地看了简悠筠半晌,这才又哭又笑道:“玉妃娘娘,你可是原谅奴婢了?那真是太好了!”随后,又像献宝似的把手中的死老鼠肉递到简悠筠面前:“娘娘,你饿不饿,这个是奴婢现烤的鸡腿,您尝尝。”
简悠筠看着被疯婆子叫做“鸡腿”的死老鼠肉,嘴角情不自禁地抽了抽,她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同情心泛滥的举动了,对于疯子果然还是不能过于亲近,她们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
简悠筠连忙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饿。
老婆子有些失望地垮下脸来,她看了看简悠筠,又自顾自地盯着手中的死老鼠肉半天,最后一口将死老鼠肉的头生生咬了下来,津津有味地在口中咀嚼起来。
简悠筠终于忍不住后退了一大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觉得自己被疯婆子的这一举动搅得估计三天三夜都吃不下饭了。
而面前的始作俑者将木棍上最后一块死老鼠肉吞进了肚子里,那条尾巴还拖在她的嘴角左右晃动着,她猛地一下将尾巴吸进嘴里,吃完还不忘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角。
简悠筠觉得自己此时如果再不跑,包不准待会会被这个疯婆子抓去烤了,然后这个疯婆子再遇到一个像她一样倒霉催的迷路的女子,会抓住她让她尝尝烤全猪。
简悠筠赶紧趁着疯婆子正在忘我的舔嘴角的机会,找准了一处小路,准备开溜,但她才刚迈出了一只脚,突然觉得身后的衣襟一紧,已叫这个疯癫的老婆子突然抓住了。
冷汗顺着额角爬满了整张脸,简悠筠倒是不怕死,只不过如若死在一个疯婆子的手中未免太过可惜了,毕竟自己的命是她娘亲以及众多云雀会好友的性命换回来的,即使是死也应该有些价值才好。
但疯婆子的力气出奇的大,简悠筠竟然被她禁锢得动弹不得。她认命地闭上眼睛,谁知等了半晌疯婆子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在她疑惑间,只觉得手心突然一凉,疯婆子将一块雕刻着古怪图案的玉佩放在了她的掌心。
“玉妃娘娘,您的玉佩奴婢一直保留着,现在还给您。”她偷偷摸摸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凑近简悠筠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那个秘密奴婢一直藏在心底,没有和别人说,没有和别人说!”
疯婆子拼命地摇着头,但是瞬间又似被什么东西突然吸引,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草丛。
简悠筠看着自己手中的玉佩,她本就不是什么玉妃娘娘,拿着这莫名其妙的玉佩也没作用,正准备还给眼前的疯婆子,谁知疯婆子突然像是发现什么一样疯狂地朝远处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喊道:“鸡腿,鸡腿,鸡腿……”
简悠筠的额上突然浮起了几条黑线,疯婆子瞬间跑得没了踪影,这块凄迷诡异的地方就只剩下了她一人。
她抬眼环顾了一圈四周,只觉得一阵阵的凉意直直地往她的脖颈里钻,也顾不得自己是不是拿着别人的东西了,她赶紧迈开脚步向着远处一个有灯火的地方大步走去。
仿佛过了一个春夏秋冬之久,简悠筠才终于看见了几个提着宫灯巡逻的宫人,四周的环境也熟悉了起来,她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水,朝着自己下榻的小屋而去。
回到屋里,简悠筠把疯婆子交给她的玉佩收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想着如果有机会再见到那个疯婆子就将玉佩交还给她,但内心又不希望再见到那个疯婆子,抱着这种纠结矛盾的心,她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风离熙的病情似乎好转了点,但却没有和简悠筠再聊什么关于他自己处境的话题,偶尔说几句,也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简悠筠也尽量配合,做着自己作为大夫应该做的事情,她给风离熙开了几副安神的药方,空时便自己亲自帮风离熙熬药,大多数时候都是坐在桌前单手支着下颚发呆。
日子就还是这么一天天过着,但宫中的流言蜚语倒是少了不少,简悠筠想,必定是风离熙下令压制了,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担心自己,但风离熙毕竟是当今的皇上,被人在背后妄自非议,他肯定也是不能容许的。
“悠筠,朕的病也有些好转了,待会就遣人把你送回去吧,朕也把你留的够久了,想来你的亲朋好友该是想念你了。”风离熙将简悠筠递给他的安神药喝完,淡笑着说道。
亲朋好友?简悠筠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她的亲朋好友全被你们风国的烈火王爷杀光了,但是想到月琴,她倒是真有几分想念,想来她肯定也是很担心她的,的确该回去了。
想到这里,简悠筠点了点头。
风离熙也不再说什么,唤了李允过来,让他安排了一下相关事宜,又让简悠筠回去收拾一下行李,简悠筠的行李不多,只有个贴身的小包袱,拿了就可以离开,所以只是一会的功夫她便把东西都收拾妥当,而李允的办事效率也极高,还没等简悠筠在风离熙的寝殿再多坐一会,马车就已经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