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他第二次亲眼看见自己最爱的女子从他眼前跳下玉翠崖,第一次他没能把她救下,而这一次他绝对不能让历史重演,于是,他想都没想便跟着简悠筠一起跳下了玉翠崖,好在从涯壁上生长出来的大树拦下了他和她下坠的身体,他们最终逃过了一死。

然后,他便把简悠筠带回了风国,安置在了自己的府邸,只是自此之后,她再不愿开口说话。

祝庭钰走到窗边,夕阳洒在女子的身上,似是给她渡了一层薄薄的光晕,美丽而梦幻,他伸手想摸摸女子的柔顺长发,最终还是将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侧,握紧成拳。

“悠筠,你早些休息吧。”半晌,祝庭钰才缓缓开口道,身前的女子仍然没有反应,他哀叹一声,转身出了房间。

简悠筠依旧站在窗边呆呆地看着窗外,直到星罗遍布,大地被笼罩在一片夜色之中,她才抬起了手,擦去了眼角留下的晶莹。

直到现在她还是无法从两年前的悲痛里走出来,云雀会众人的尸体以及那天恐怖骇人的场景时刻在她眼前徘徊,像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日日夜夜地刺在她的心底。

这两年她过得有如行尸走肉一般,身体虽然活着,心却早已死了。

伸手向腰间探去,触手一片冰凉温润,那是一块通透的雕花玉佩,正是当初容少溓留在小屋子里的,若说活着还有什么希望,那便是那个消失了两年多的男人。

简悠筠闭了闭眼,迎着冷风又吹了一会儿,这才缓步走回了床边坐下。

这两年,是祝庭钰一直在照顾她,他每天只要有空都会过来同她说些当日的趣事逗她开心,她说不清对祝庭钰是怎么样的感觉,在知道他是风离澈麾下的第一大将时,她曾经恨他入骨,她拿他当朋友,他却一直在欺骗他!铲除云雀会的事情他必定全部知晓,那天在驿站的巧遇也绝非偶然,这全部都是阴谋!但也是祝庭钰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不顾自己的性命救了她!

所以对于祝庭钰,她总是处于一种很矛盾的心理,一方面感激,一方面怨恨。但时间长了,这种怨恨却变得越来越淡,这么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让她无论如何都恨不起来,他身为风国人,为风国做事,也是无可厚非。

除了祝庭钰以外,那个叫作月琴,曾经在玉翠崖挡在她身前的女子也常来看她,同她说一些话,她会同她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琐事,也会说一些有关风国和云国的战事,她从月琴的口中知道了风离澈虽然从云雀会的手中得到了云国的传国玉玺和地形图,但最终没有攻下云国,云国本就蜗居在极为险要的地形上,即使有地形图在手也很难进攻,再加上云国不知何时突然冒出一支骁勇善战的黑骑军,连连攻退了风离澈的多次进攻,传闻这支黑骑军是二十年前消失的云国战神宁无双的手下月骑营转换而来。

绊住风国脚步的,除了这只支神秘的黑旗军以外,还有一个在云国突然出现的世外高人,据说这位高人非常善用人心,让风国攻打云国变得名不正言不顺。

除此之外,月琴还说了些有关宁国的事情,据说宁帝这两年突然病重,容谈便借机独揽了大权,成为宁国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宁国对于风国和云国的战事一直处于观望态度,风离澈摸不清容谈所想,对宁国很是忌惮,害怕宁国趁着风国攻打云国的空挡进攻风国。

这几方面的原因加在一起,让风离澈近一年都不敢轻易攻打云国,而且风国已经连续征战了多年,士兵疲乏,资金也不足,是时候要修养一番了。

想到这里,简悠筠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容,眼中除了悲伤之外更多的却是嘲讽:风离澈,你以为你杀光云雀会的人就能得到你所想要的吗?人在做,天在看!必当有一天你会作茧自缚!

女子紧紧拽住了自己的衣服衣角,直到上好的云缎在她手中变成皱巴巴的一团,她再也不会像两年前一样选择愚蠢地自杀了,她要亲眼看见风离澈如何输得一败涂地!

夜风习习,将未关好的窗户吹得一开一合,啪啪作响,吹落了女子满脸的冰凉。

第124章 她终于笑了

月琴基本上每隔一日都会过来大将府找简悠筠聊天,这日也不例外。

此时她正坐在简悠筠对面的桌子上做着女工,虽然她现在已是祝庭钰麾下常胜将军司徒辉的妻子,但她仍旧喜欢自己做些针线活,一来打发时间,二来这也是她做了十几年月清泠贴身丫鬟养成的习惯。

“悠筠,我瞧你之前用的钱袋太旧了,我给你做了个新的。”月琴将连接针头的线咬下,将一个做工精致的钱袋递给了面前看着窗外发呆的女子。

刚开始她还不由自主地唤简悠筠“小姐”,但简悠筠似乎并不喜欢别人这么称呼她,每次听她这么叫,她都会下意识地皱紧眉头,于是她便随着众人唤她“悠筠”。

想想也是,云国没落,云相月成焕早已不知所踪,而云相之女月清泠早已死在了玉翠涯下,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月清泠,只有简悠筠,况且现在她们身处风国,自己乱叫简悠筠的名字也会给她引来祸端。

窗前的女子怔怔地将目光从窗外收回,盯了钱袋看了良久,最终摇了摇头。

钱袋吗?她原来的那个很好。

记忆如流水般涌入脑中,还记得她曾因为一个钱袋铃铛入狱,最终被容少濂救了出来,而他救出她的方式便是仿照她的钱袋做了无数个钱袋在宁国售卖。

这件事后,容少濂重新送了一个钱袋给她,与她原来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钱袋右下角绣的字不再是“筠”,而变成了一个“濂”。当时简悠筠还一脸不爽地问他干嘛把自己名字绣上去,容少濂却笑得云淡风轻:下次你再丟了钱包,别人便不会怀疑到你头上。

当时她以为容少濂是故意逗她,现在想来,却是他的一片苦心……

泪水又控制不住地盈满眼眶,简悠筠将头抬高了些,才不至于让身前的月琴看到端疑。

月琴早已习惯了简悠筠近两年来冷淡的态度,她也不以为意,还是将钱袋放到了简悠筠手边的桌子上。

“昨日我听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月琴笑着又从面前的针线篮里拿起一块崭新的棉布,手指灵活地在布上穿针走线:“之前不是同你提过那只神秘的黑旗军嘛,据说那支军队的军旗上既不是什么祥瑞图案,也不是黑旗军的名字,而是奇怪的三个字。”

月琴故意顿了顿,抬眼看了眼简悠筠,看见她不甚关心的模样,有些泄气地继续说道:“那三个字便是‘大魔王’,说来好笑,这么气派的军队,为何会在军旗上写着这几个字……”

简悠筠的身子猛得一颤,紧紧抓住了月琴的胳膊。

“悠筠你怎么了?”月琴被简悠筠突然的举动吓得一惊,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简悠筠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赶紧又恢复到之前平静的模样,内心的情绪千回万转,最终化成了嘴角一抹淡淡的笑容。

大魔王……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谁自称大魔王?是他,肯定是他!容少濂没有死!

“悠筠,你终于笑了……”月琴看着女子嘴角突然扬起的笑意,心中也是一惊,两年了,她的小姐整整悲痛了两年了!她以为她再也无法笑出来。

月琴抬手摸了摸眼角的泪水:“太好了,太好了。”

接下来,月琴又同简悠筠聊了不少关于这只黑骑军队的事情,简悠筠也不再对着窗外发呆,而是转过头来很认真地听着月琴说话。

这一聊就聊到了夜幕降临,月琴看时辰不早了,赶紧收拾了东西,唤了贴身丫鬟杏儿回府,临走时还不忘笑着和简悠筠说了一句:“悠筠,看来你对这黑旗军的事情倒是挺感兴趣的,后日我便再来同你说说。”

简悠筠愣怔了一会,这才缓缓点了点头,月琴今日同她说了很多关于黑旗军打败风国军队的光荣事迹,她毕竟是云国人,即使现在嫁给风国的司徒辉,但一颗心依旧向着自己的国家,到底还是希望云国能够保住自己的一方国土。

几乎是下意识的,简悠筠的指尖轻轻划过面前光滑的桌面,在上面描绘着大魔王的字样,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月琴从简悠筠的房间刚出来,便迎面撞上了祝庭钰,祝庭钰仍旧一副温和的模样,看到月琴淡淡一笑:“今日倒是晚了些。”

月琴对着祝庭钰礼貌地行了个礼,对祝庭钰,她还是有几分忌惮的,不仅因为他曾经是她家小姐的夫婿,更是因为祝庭钰并不是她看起来的这般永远谦和有礼,嫁给司徒辉的这几年,让她更看清了祝庭钰的多面性,他身为风离澈手下第一大将,那张谦和有礼的外表下却是战场上的决绝与杀戮,而且自己的丈夫还是祝庭钰手下的将军,她就更不敢造次了:“回大人,悠筠今日的心情似乎特别好,刚才我同她说了些趣事,她还笑了。”

“笑了?”祝庭钰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语气透着一丝不可置信和激动:“她……真的笑了?”

想到简悠筠刚才嘴角扬起的笑意,月琴也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对,她终于笑了。”

祝庭钰有几秒的愣怔,但很快又恢复到之前云淡风轻的模样:“笑了就好。”语气淡淡,仿若方才的激动只是幻觉。

“天色也不早了,马车已备在门外,夫人早些回去吧。”

“多谢大人。”月琴点了点头,在杏儿的搀扶下朝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