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跟着一声的惨叫,云雀会几乎一半的人被这箭雨射入马下,瞬间将地面染成一片红色,那红色的血和雨互相聚集,又往着山下慢慢流淌而去。
“小兰!”简悠筠尖叫一声,便见小兰忽然飞身而至,为简悠筠生生挡下一箭。
“悠筠,别管我,你赶紧跟你娘走!快走!”小兰大喊着,又一箭射入她的胸口,她瞪大眼睛仰面倒了下来,跌入马下。
简花花见简悠筠迟迟不动,扬鞭狠狠抽了简悠筠的马,那马前腿扬起,一声刺耳的鸣叫声后,便飞速地朝着玉翠崖上飞奔而去。
“娘,你一定不要抛下悠筠!你不能有事!”简悠筠尖叫着,却被吃痛的马儿带着猛地向前冲去,简花花冲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娘绝对不会抛下你,悠筠,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给我记住,你一定要逃出去,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有事!”
简花花后面说了什么,简悠筠已经渐渐听不清楚了,她的声音很快被融化在如帘幕一般的大雨之中。
“驾!”简悠筠咬着牙大喊了一声,便飞身朝着玉翠涯上骑去。
大雨顺着简悠筠的头发蜿蜒在她的脸上,她感到脸上既有冰凉的雨水,又有滚烫的泪水,雨水和泪水交融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渐渐有些分不清,到底是雨水更多,还是她的泪水更多。
简悠筠咬着牙拼命地往前骑着马,她希望她可以完成娘亲的心愿,不让自己有事情,她更希望她的娘亲也可以同她一般遵守诺言,不会抛下她,不会有任何事。
也不知道骑了多久,简悠筠感觉手脚都已经渐渐麻木,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终于骑到了玉翠涯的顶端。
快了!马上就要到云国的边境了,马上就有云国的人来接应他们了,马上大家都不会有事了,只要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就可以了。简悠筠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安慰着自己,接着,她又狠狠地抽了几下马鞭,一跃便来到了玉翠涯的顶端。
然而等待她的不是希望,而是满满的绝望,像无孔不入的空气,渗透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感到瞬间丧失了所有的感官。
简悠筠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天上竟然下起了红雨,原来玉翠涯上,早已血流成海,那些鲜血和雨水混杂交融在一起,又慢慢地汇聚着,顺着凹凸不平的地面缓缓向下流淌而去。
简悠筠麻木地跳下马来,她紧咬着下唇,跨过身边一具又一具或熟悉或陌生的尸体,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其实,简悠筠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很胆小的人,她害怕晚上一个人睡觉,她害怕没有亮光的地方,而这两年来她在云雀楼看多了那些奇谈灵异之说,也渐渐有了些迷信,相信这世间是有鬼怪的,当然,她最怕的是死人。
那些死人,前一秒还鲜活着,下一秒便死气沉沉,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然而不知为何,她现在一点也不害怕地上的这些尸体,甚至走路的时候更加的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他们,把他们惊醒过来。
他们只是睡着了,并不可怕,他们生前都是简悠筠熟悉的人,并不可怕,他们……
走到玉翠涯边,简悠筠终于瘫坐在尸体的中间,毫无形象地痛哭起来!
他们都死了,他们全都死了!他们为什么全都死了!
她不明白,前一秒还鲜活的人,前一天还和她有说有笑的人,为什么如今却如一滩烂泥一般,躺在这肮脏的地面之上,一动不动。
这到底是为什么?她一点也不明白。
简悠筠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大雨中痛苦了多久,直到有什么滴在了她的身上。
一滴一滴又一滴,还带着温热的温度,滴在她的脸颊上,又顺着脸颊的曲线,慢慢地滑入她的脖颈之中。
像慢动作一般,简悠筠慢慢地把头抬了起来。
她看见她的正上方,一个悬挂着的头颅正吊在那里,被风吹得来回晃动着,而那个头颅血肉模糊的脖颈上,鲜血正一点点往下流淌着。
简悠筠眯着眼睛,花了很久的时间,她才看清那个头颅究竟是谁的。
一瞬间,一股巨大的疼痛感从她的心底翻腾起来,她抚着胸口,想要平息这股突然而至的难受感觉,但是她越是想把这感觉压抑下来,就越是感到那股难受的感觉翻滚的更加猛烈,直到最后,她忍不住扶着地面呕吐起来。
不远处,响起了马蹄声,而且来的还是一群人,但简悠筠已经不在意了,她双手撑着地面,还在不停地干呕着,直到那马蹄声停靠在她的不远处。
“把弓箭给我!”那马背上的人似乎缓缓开了口。
接着,简悠筠便听见那箭朝她飞速而来的呼啸之声。
“小心!”也不知何时,简花花来到了简悠筠的身边,用手中的佩剑将那支呼啸而来的箭挡了下来。
第120章 云雀会的秘密
“悠筠,你没事吧?”听见简花花的声音,简悠筠终于抬起了头,她看见简花花的脸上沾满了鲜血,她原本素净的衣裳如今也变得一片血红。
“娘!阿帅他,阿帅他……”简悠筠哭喊着指着她的头顶正上方,再也说不出接下来的话,此时那摇曳在她头顶之上的头颅,正是阿帅的。
“悠筠,娘知道,娘都知道。”简花花哭着一把抱住简悠筠。
简悠筠紧紧攥住简花花的衣袖,企图压抑住心底那无法控制的悲痛,直到一个冰冷的声音远远的在她的耳畔响起。
“没想到在这玉翠涯上,在这尸海之中,倒是能见到一出骨肉情深的戏码。”说话的人打马上前,悠悠然来到简悠筠和简花花的面前,像俯视着蝼蚁一般俯视着他马下的两个人。
简悠筠微微抬起了眼帘。
那骑在马上的人穿着一身玄色的盔甲,双目冰冷而犀利,嘴角噙着的一丝冷笑分明在嘲笑着她们的软弱。
他右手握着一把长剑,大雨将剑身上的血迹一点一点冲刷着,可依然还能看见上面残留着的殷红色泽。
“是你?风国的烈火王爷,风离澈?”简悠筠说着,便见风离澈嘴角的冷笑放大了几分:“是我。”他说得毫无愧疚之感,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一般。
“你为何要杀我们?”简悠筠不解地看着他,而风离澈则将手中的长剑指向一边的简花花:“这你便要问一问你的好母亲简花花了。”
“娘?”简悠筠回过头来看着简花花。
简花花暗自拍了拍简悠筠的手,这才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悠筠,有一件事情,为娘瞒了你很久,现在,是你该知道的事实了。其实我们云雀会一直以来都在为云国的相国大人月成焕做事,当年风国本来企图一举攻下云国,但是云国的传国玉玺和地形图却不知所踪,得不到传国玉玺,风国名不正言不顺,如果强行拿下云国,一定会被其他国家所不齿。这是一方面的因素,更重要的是,云国属于特殊的山地国家,地势错综复杂,当年云国的开国帝君花了近三十年才将云国的地形摸透,制作成地形图,倘若风国的人得不到云国的地形图,便意味着云国的残留军队可以凭借特殊的地形藏匿起来,对风国实行反击。所以,这些年来,云国虽然名存实亡,却依然国号尚存,就是因为这风国的人并未得到我们的地形图与传国玉玺,不敢妄自行动。也亏得相国大人早有远见,在风国攻下云国之前,便将这两样东西藏匿了起来。而我们的任务便是将这两样东西找到,带回云国。没想到还是被风国的人窥觑了去,我们云雀会做事向来隐秘,你们又是如何知道我们的行踪的?”简花花说完,冷笑一声看着风离澈。
风离澈挑挑眉,他抬起手挥了挥,便见身后忽然又打马上前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面上更是罩着一块黑色的面具。看那身形,竟是慕容隽无疑。
“原来是你!亏得我们如此信任你!”简花花见是慕容隽,双眼圆睁,手中的长剑便向着慕容隽飞过去,却被慕容隽巧妙地躲了过去。
慕容隽的视线却没看简花花,而是转向了简悠筠,此时的简悠筠也正把视线转到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