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那些人喜欢。”容少濂听简悠筠这么说,心中莫名窜出一股怒气,“她们喜不喜欢我与我何干?倒是你,这种时候,还能来关心我的终身大事,真是难为了你。”
“那是,我这人就是这般热心肠,你习惯了就好。”简悠筠说完,容少濂便不再说话,一时之间,冰冷的牢房里溢满了不知名的寂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容少濂才终于打破了寂寞。
“是容谈。”他说完,便看向简悠筠。果然,简悠筠听后,身子跟着不自觉地一抖,似是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容少濂。
“容谈,不是容鹤轩的父亲吗?他为什么会、为什么会……”简悠筠说着,声音里忽的有些哽咽起来,“为什么他这么信任的父亲却要亲手杀死他?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容少濂见简悠筠这般,猛地从原地站了起来,他半蹲在简悠筠身边,一下将她揽入自己的怀里,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小心地安慰着她。
“傻瓜,身在这大户人家,哪有什么亲情可言,无非都是名利地位,争权夺势有之,而父子亲情最是让人不齿。你看看那容烨颐不也是容谈的儿子吗?如今到了这般田地,而我,也是容谈的儿子,从小便要靠着装疯卖傻过活,这容谈,眼里心里全是他的权他的势,哪还念及半点父子亲情!我还没有和你说过吧?悠筠,我的生母俞琉便是被这个男人亲手所杀!”容少濂说着,脸上的表情变得愤恨起来,他紧咬着牙关,捏紧双拳,一副想要把容谈生吞活剥的样子。
简悠筠又是一惊,她反手回抱住容少濂,希望自己可以给他带去一点温暖。
“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查我母亲的死因,原本我以为,我的母亲是因为撞见容谈的二房吴沁与陆河兆的父亲通奸,才被吴沁暗中杀害的,可直到后来,我才通过孙月白的嘴得知,我母亲竟然是被容谈亲手杀害的!容谈只是因为我母亲善妒,不让容谈纳妾,便亲手了断了那个曾经与他山盟海誓的女子的性命!自从得知这个真相,我痛苦万分,在亲情与复仇之间苦苦挣扎,然而后来,我却又知道了一个惊人的真相。”说到这里,容少濂顿了顿,他的手紧紧攥住简悠筠身后的衣料,简悠筠有些担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个真相便是,原来容谈并非我的亲生父亲,我的生父早在多年前,就被容谈杀害了。在杀害我的生父后,容谈这老贼竟然还骗取了我娘的信任,最后娶她为妻,没成想,最后还是始乱终弃!知道这一切后,我本想伺机潜入容谈的房间刺杀他,可容谈这只老狐狸,身边暗卫无数,他的饮食,贴身所用物品皆经过层层筛选和严格的把关,难以下手。于是,我只能不再装疯卖傻,而是伺机潜伏在容谈的身边,想要换取他对我的信任,然后再杀了他,虽然他如今对我也有了些信任,可依然远远不够,我为他送去的加了毒药的补药,他依然没有食用。呵呵,我真是没用,如今还无法撼动于他!”容少濂说完,忽然撕心裂肺地哭泣起来,“娘亲,孩儿何时才能为你报仇雪恨?如今,这残忍的男人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连你都不肯放过,为何老天如此不长眼?”
简悠筠从未看过如此情绪失控的容少濂,她不知如何安慰他,只能用手不断地拍着他的背,小声地劝说着他不要难过,总有一天他一定能实现愿望。
终于,趴在简悠筠肩膀上的人安静了下来。
“悠筠,我没有能力找容谈报仇雪恨,更没有能力救你出去。”容少濂忽然放开简悠筠,神色沉静地看着她,“有时候我觉得报仇真的太累了,但这个时候,我看见你那无忧无虑的笑脸,便觉得天塌下来都无所谓,可是,现在你或许也要离我而去。那我一个人该怎么办?我不想你离开我,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也要同你一起。”
简悠筠因为容少濂说的话,身体忍不住一阵颤抖。
其实,她又何曾想这么快离开这个世界?就算活在这世上很辛苦,就算总会遭到来自四面八方叵测人心的算即,就算每走一步都满是鲜血,但是只要活着,就总会有快乐的时候,就总会有希望。更何况,她的娘亲还不知去向,她还要去寻找。当然,还有眼前这个男人。
容少濂,曾经带给她的苦难,让她恨透了这个男人,但是他之后不顾一切的帮助,又让她万分感激这个人。
渐渐的,连简悠筠自己都分不清,对于这个男人,她是恨多一点,还是感激多一点,又或是还有什么其他的情绪。
直到现在,容少濂说,他想同她在一起。
这几个字让简悠筠万分感激,也万分感动,她知道这样的话从容少濂的口中说出,代表了多大的意义,代表他放弃了仇恨,代表他最终选择了她,也代表了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几乎是一瞬间,简悠筠便明白了容少濂的心,也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心。
她也想同他在一起,一辈子也不漫长,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会一直对自己好。
但是现在,她不能让他这么做。
“容少濂。”简悠筠的手慢慢覆在了容少濂冰冷的手上,“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救我一命,你且附耳过来。”
容少濂眼神中再次燃起了希望,他凑到简悠筠身边,听她对自己说的话。
轻轻柔柔的语调,温暖的吐息,让他的心像甜水一样化开,他想不管这个办法有没有用,他都要试一试。
出了牢房之后,容少濂便按照简悠筠说的,去到她之前下榻的客栈里。他将床底下的大箱子抽出,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红木妆奁。根据简悠筠之前跟他所说,这妆奁是简花花临走之前留给她的,让她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要打开。
看来简花花似乎早就料到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了。
容少濂将红木妆奁打开,发现盒子里只摆放了一封信,而信的封面上则写着一排娟秀的小字:将信交予容谈,可换安稳。
第100章 替罪羔羊
早朝散了,众位官员纷纷从大殿退出,兵部尚书容谈却置于原地一动不动。
宁帝本欲摆驾回宫,看见容谈未动,刚要开口询问,却见容谈突然行至他的面前,跪倒在地。
“皇上,臣罪该万死!”说话间,容谈已重重地向宁帝磕了一个响头。
“容卿,你这是干什么?”宁帝微怔,上前虚扶了容谈一把:“你才经历丧子之痛,如今又要上朝处理国事,何来的罪过?”
容谈又重重地叩首在地,言语悲恸:“皇上,微臣已查明害公主和我儿的真相,并非牢中所押之人,而是微臣府上大管家张贵。”
“什么?!”宁帝眉目微拧,似是有些不可思议:“容谈,你倒是给朕说清楚!”
容谈不敢怠慢,仔仔细细地道来:“原来那张贵一早就觊觎微臣三夫人孙月白的美貌,但我的三夫人性格刚烈,并不应予,对他言辞辱骂了一番,那个丧心病狂的张贵怀恨在心,一心想找机会报复,听闻了我儿与简悠筠的事情,便将简悠筠送来的贺礼涂抹了毒药,杀人的同时栽赃嫁祸!”容谈越说声音越是颤抖,竟隐隐有了些呜咽之声:“那个张贵以为简悠筠罪名坐实,便放松了警戒,涂抹在瓷碗上的剧毒消弭散剩下的粉末没放好,叫打扫的丫头发现了,微臣罪该万死,竟让手下犯了恶,还牵连到了公主!”
说罢,又俯身在地叩了个响头。
宁帝大怒:“好一个胆大妄为的狗奴才!那个奴才现在何处?”
“正在殿外!”容谈答道,随即对着殿外一声大喝:“把那个罪该万死的狗奴才押上来!”
随即容谈的贴身侍卫河翼便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步入殿内。
容谈心情激荡,食指直指地上五花大绑的人怒道:“就是这狗奴才!”
那张贵不复往日瘦削精干的模样,头发一片凌乱,满眼猩红,猛得一抬头,便对上了宁帝满含杀戮之气的眉眼。
“你可知罪?”宁帝语气听似无波,但熟知的人都知道,他此时的怒火已到了极端。
张贵双眼变得涣散,也不知道此时在想什么,半晌才如疯癫般嘶吼道:“那个女人不答应我,那我就杀了她的儿子,杀了她儿子!”
说罢,便似要向容谈的方向冲去,幸得河翼眼疾手快,及时把张贵制服。
“好个不知悔改的顽奴!”宁帝一声怒吼,脸上裹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来人,将这个竟敢弑杀公主和驸马的狗奴才拖出去凌迟处死!”
话音落,几个侍卫立即从殿外进来,将地上的张贵拖出了宫殿,谁都没有看到张贵嘴角突然扬起的弧度,他此刻的脑中又浮现出那个喜欢穿白衣,却长相妩媚妖娆的女子,夫人,这是张贵能为你做得最后一件事情了。
“皇上,微臣也甘愿领罚。”容谈仍旧跪在地上,面上满是惭愧之色。
宁帝哀声一叹,轻扶额头,低声道:“爱卿何罪之有,你也是受害人之一,起身吧,朕有些乏了,你且下去吧。”
容谈也看出了宁帝眉间的倦色,也不敢多言,再一叩首,便起身退出了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