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听着的确有几分意思,”皇帝似乎起了些兴致,吩咐道,“来人,拿朕的私章来。”
手脚麻利的侍官,迅速将印章双手奉上。
盖在纸上的印章色泽光鲜艳丽,油光闪亮,的确与寻常印泥不同,皇帝满意颔首,还未开口吩咐,一旁有眼色的侍从,已经将装着水的瓷盆端了过来,旁边还搁着个小火盆。
一一试验过后,证实赵学士所言非虚,皇帝转头看向另一样,好奇问道,“这个呢,也有什么特别之处?”
赵学士继续介绍道,“此为松烟墨,落纸如漆,色泽黑润,经久不褪。”这回不用侍从动手,他站在案前,手持墨锭亲自研墨,并为其铺好宣纸,“陛下,请。”
皇帝提笔悬空,挥毫泼墨,笔如游龙。
几息后,“天行健,自强不息”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跃然纸上,隐约间,还散发着淡淡的松香。
看着纸上的字迹,皇帝满意仰头大笑,如洪钟般的笑声在殿内回响,他看向赵学士,“爱卿,想要什么赏赐?”
赵学士没有推辞,直接说道:“微臣有本新书,想请陛下赐名。”
“今日的花样还挺多,”皇帝挑眉,心情颇好地说道,“呈上来吧,朕倒要看看,你还能弄出什么来。”
赵学士将江璟云的书呈了上去,“这是微臣的学生,与几个同僚共同撰写,关于四书五经的注疏,里面的内容有别于以往的书籍,特别是下册,臣认为对于参加科举的考生,非常值得一看。”
听他这样说,皇帝直接翻到下半册,里面全是历年的科考题目,或是从不同角度进行分析,从而尝试从不同的路径来寻求答案;或是将问题与类似情况类比,从而总结归纳,找出共性和规律;内容五花八门,就是没有一个固定的、准确的答案。
皇帝第一次如此编撰的内容,捧着书看的津津有味,他笑着问道:“倒是有几分巧思,这是谁的主意?”
“由微臣的学生江璟云提出,”赵学士答道,不着痕迹地强调道,“协同院里的张正柏和苏玉珩,三人共同完成。”
似是听出他的话外之音,皇帝眯眼看他,“你倒是公正,丝毫不偏袒自己的学生。”
面对来自上位的视线压迫,赵学士丝毫不惧,不卑不亢地回道:“臣只是实话实说。”
皇帝冷哼,但也知道赵孟诚的德行,合上书册,提笔在封面写下“科考论著”四字,便将书丢还给他,“既如此,那便各赐三人金百两,文房四宝一套。”
“谢陛下赏赐。”赵学士叩首谢恩。
看着表情毫无变化的赵倔驴,皇帝颇感无趣,接着说道,“至于江璟云,调来殿前伺候,让他明日开始轮值罢。”
“是。”
“行了,下去吧。”皇帝也是很忙的,今日的奏折还未来得及看呢。
“微臣告退。”赵学士躬身行礼,退出殿外。
回到翰林后,立即遣人唤江璟林过来。
最近没什么事,江璟云每日就跟着杨侍读,喝喝茶看看书,所以被喊过来时,他手里还拎着盒茶点,笑嘻嘻地直接递给赵学士:“老师,这是我家厨子做的茶点,味道很好,您也尝尝看。”
赵学士看他这不着调的样子,不禁皱眉道:“让你学些为人处事的手段,不是让你跟着杨皓鬼混。”
严肃的语气听得江璟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站直身体,低头听训。
这几日,他从杨老头那里打听到不少,关于赵老师的辉煌事迹,对此更是心悦诚服,不敢轻易造次。
见江璟云一挨骂就往后缩的怂样,赵学士不禁蹙眉,都说凭文看人,难不成自己看走眼了?头回收学生,竟找了个毫无风骨,只会纸上逞威风的怂货?
赵学士扶额,半晌,长叹一口气:罢了,胆小些也好,免得在殿前不知所谓,遇事不带脑子就往上冲,那几个脑袋都不够他掉的。
想通后,也不再跟他废话,直接将书交还给江璟云。
“圣上已经给书赐名,可以着人安排印刷售卖事宜。”
“关于撰写书册的赏赐,稍后就会有人送来。”
“至于你,”赵学士顿了顿,“明日开始,去殿前轮值。”
听着一连串的安排,江璟云连连点头应是,“是是,好的,啊,啊?”
震惊!
不是在说印书的事情么,怎么他的工作地点,也跟着换了个地儿?
这也能跳?
见他呆愣的模样,赵学士眉头紧皱,“圣上喜欢聪明人,不喜胆小畏缩之徒,若有机会在殿前露脸,记得收敛下你那冒出来的傻气!”阅人无数的皇帝,可不像他,还会看走眼!
“是,学生都记下了,”虽然老师看着严厉,但真心实意在为学生考虑,要不然,三个人共同撰写的书,怎么就单他有面圣的机会,他一脸正色,对着赵学士恭敬作揖,“多谢老师提拔,应星定不让您失望。”
赵学士颔首,还好,不算傻的太彻底。
他耐心嘱咐道:“也莫要太过担心,当今圣上是位明君,有容人之雅量,只要别自作聪明,犯下滔天大罪,小命就没有问题。”
“是。”江璟云应下,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回去了。
第61章
巳时三刻,乾清宫。
案桌上,奏折堆积如山。
随手拿起其中一本,是湖广的晴雨录并米粮价格。
今年雨水充足,南边的收成不错,米价稳定,百姓温饱不成问题,看得老皇帝满意捋须,用朱笔在奏折上批下“甚好”二字。
今日开了个好头,他心情颇好地拿起下一本,这是江西总督递上来的折子,上书:“ 江西妇拾金不昧”,看来该地治理的不错,民风淳朴、崇德向善,皇帝欣慰地朱批一字:“善”。
下一本:“请皇上圣安”,朱批:“阅”。
再下一本,上面洋洋洒洒上万字,老皇帝以为是有要事,不自主地坐直身体,仔细审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