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一宁会意,坐直身,转头看到秦宋放下水果,她赶他出去:“别打扰我们聊天。”

秦宋点点头:“哦,那你吃水果。”出去时还把门带上了。

梁津元朝她竖起大拇指:“真听话。”

邱一宁居然脸红了,打岔道:“扯到哪里了都?说说你那个邻居。”

“他有什么好说的。”

“高吗?”

“比我高。”

邱一宁都气笑了:“你也就一米六多点儿,谁不比你高?”她是山东人,父母又都是高个儿,天赋异禀,个头超过一米七,总笑梁津元是个小矮子。

梁津元不忿:“一米六怎么了,我还长呢。”

“行行行,你长你长。那他帅吗?”

“看跟谁比吧,年轻时候的吴彦祖肯定比不上。”

“标准设这么高?那说明还可以。”

邱一宁又问他身材如何?单眼皮双眼皮?梁津元敷衍道:“别问了,改天我拍一张照片给你看看。”

“别改天啊,明天吧。”

梁津元忽然盯着她看了一眼,又对着她身后说:“秦宋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邱一宁匆匆转身,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再转过来,梁津元已经趴在桌上笑得没声音了。她冷笑道:“梁津元你现在真是厉害了。”

梁津元埋着头,双手合十直求饶。

两人又胡乱聊了会儿天,挂断前,邱一宁舒了口气,认真道:“我觉得你们这样也挺好,至少有个人说说话,作作伴,否则一个人真的太无聊了,我又不能像之前那样陪你。”

好朋友给予的爱意和家人是不同的,也许因为年龄相仿、经历相似,共情也会多几分。她明白你想要建议还是倾听,知道该陪你吐槽还是改变,也了解你现在正需要什么。

梁津元忽然有些矫情,但她故意做出不耐烦的样子:“知道了知道了,挂了,晚安。”

10.饭友(2)

饭友做久了,渐渐发现彼此的一些小习惯。

比如梁津元比她自己说的更挑食,她不吃菜杆只吃菜叶子,不吃葱姜蒜但却能接受这些味道的调味品,陈默也一样,他最大的怪癖是不吃西红柿炒鸡蛋。

这样当之无愧的国民家常菜,从来没出现在他的饭桌上,梁津元委实难以理解。陈默也很无奈:“我就是吃不来吃这道菜啊。”

梁津元没资格说他挑食,所以想吃了就自己动手,切一颗番茄,敲一个鸡蛋,刚好一人份。做好了端到桌上,陈默不仅不伸筷子,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梁津元表示理解,继续自给自足。

他们都觉得这样很好,不强迫对方,也不委屈自己。何况人如果还愿意在吃什么上花时间,那心情应该不会太差。

一来二去,厨房里变成了两个人。有时候一人占一个灶台,叉着腰等锅里烧开,他们也会聊聊天,但说来说去都绕不过吃。这毕竟是个安全话题。

陈默说他是去年才开始学做饭的,一道菜无非是好吃、不好吃,多的是现成的食谱教你如何成功,这样微小的成就感短暂弥补了他在学业上的挫败感;梁津元也告诉他,她是工作后为了节省开支而不得不学做饭的,所以要求不高,能吃就行,以及她至今掌握不好水煮蛋的时间。

然后他们陷入沉默,各自揭开锅盖,用蒸腾的热气营造出热闹的假象。

不仅厨房里聊吃的,微信上也离不开“今天吃什么”。有时候梁津元睡前看吃播,看得眼馋心馋,不管陈默做不做得来,先分享给他再说。陈默也不同她客气,逐一回复,这个可以,那个不会;还有那个,做可以,就是太麻烦,需要她帮忙。

邱一宁说看不懂他们之间的走向,梁津元有时候也觉得奇怪,分享过烦恼和心事,信任的基础已经夯实,他们的关系却不温不火地停滞了,彼此之间你不说我就不问。

不好奇是种美德,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种冷漠。梁津元有天下班回来,爬着楼梯忽然想到,她和陈默之间也像这楼梯一样,每上一层,就要停一下,既是回头检视和巩固,也是考量是否要更上一层。待考量完毕,他们才小心翼翼地让试探的藤蔓游移出好奇的围篱,倘若在匍匐的路上也遇到对方释放的信号,便能一起攀援而上。

聊了大半个月吃的,他们都觉得可以再上一层,也刚好捕捉到了对方的信号。

有一回早上碰巧,大家挤同一趟电梯上楼。院长站在前面,陈默、梁津元和许敏贴着电梯站在最后。

原本互相保持着距离,把不熟演得逼真,但陈默忽然用手肘碰碰她,梁津元身不敢动,口不敢言,只能用余光斜他一眼,却见他挑挑眉,示意她看前面。她顺着看过去,然后用咳嗽掩饰溢出口的笑声。许敏听出这不寻常的动静,扭头看她,梁津元顿时有种被抓包的感觉,她伸出手悄悄指了指前面,于是许敏也憋起笑来。

到了三楼,两人从人群最后挤出来,待电梯关上,许敏才叹道:“好亮的脑袋!”她把梁津元拉近:“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梁津元随口应道,心里想的却是好险。

许敏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我还没说完呢。”

梁津元闭嘴,许敏继续说道:“院长原本还打算去植发的。”

“为什么没去?”

“他那么抠门,怎么舍得花这笔钱?”

梁津元点点头,心不在焉地把一声“哦”拖了很长。

等到开例会时,陈默不苟言笑地坐在她对面,只在院长让他总结工作时才稍有松动,完全没了电梯里的恶劣模样。他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笔记,冷不防突然跳出来一条微信:你的表情好严肃。陈默愣了一下,又收到第二条:继续说呀,院长看着你呢。

他抬眼看对面,梁津元靠着椅背,一脸无辜。陈默把手机反扣过来,再开口时节奏已经被打乱,磕磕巴巴地收了个尾,对院长的指导意见也难得顺从地点头。

梁津元满意地坐直,双手放回桌面,翻开笔记本准备涂涂画画打发时间,手机却忽然亮了。

陈默:你笑得太夸张了(微笑)

白天在单位不宜交谈,两人却换着法逗弄对方,晚上回到家不用顾忌,他们倒是安静地在厨房里串钵钵鸡。梁津元打开吃播当作背景音,陈默也看得津津有味,视线在手头与屏幕之间来回巡睃。

主播咬一口牛肉卷,内馅里的芝士拉出细长的粘丝,粘住了梁津元的注意力,她说:“明天吃这个吧。”

陈默看了一眼:“行。”

梁津元把串好的钵钵鸡放到手边的盘子里,小拇指在屏幕上一勾,划到下一个吃播。主播掰开炖得软糯的鸡爪,短小的骨节轻松脱落。她又反悔了:“还是吃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