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五年,顾瑾玉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那青年是谁。
顾小灯的义兄张等晴。
刚弱冠的张等晴五官周正,在江湖里厮杀了六年,气质与少年时截然不同,但?本质不变。一旁的顾平瀚冷峻得像大?型机械傀儡,就?是笑也像冰块,张等晴不然,面色冷厉时也透着几缕温热的情愫。
顾瑾玉最怕这种,负罪感?能将灵魂吞噬殆尽。
张等晴使?了个眼色,顾瑾玉才回?过神来,木愣愣地带他们进自己的营帐,一进去顾平瀚便谴退了其他士兵,把守到门?口去,一副觉得顾瑾玉会跑的模样。
顾瑾玉没?想到跑这个选项他脑子里什么?也想不到。
只僵化地杵在张等晴面前,在主营里有多?威风,此时就?有多?惊惶。
二十岁的张等晴压着怒气逼问:“顾瑾玉!我二十天前从长洛来,我找上顾家,为?什么?没?找到我弟?!”
顾瑾玉耳边嗡嗡,像有一道惊雷劈进了身体里,眼睛里泛起一根根蛛网样的血丝,想要艰涩地开口,先呕出了猩热的血。
张等晴往后一闪,皱着眉看剧咳起来的顾瑾玉,一百句脏话都戛然而止,只得等他吐完血咳完气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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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了半晌,顾瑾玉抽抽着说不出话,张等晴也看出了端倪。
“你这混账东西……”
张等晴这六年被抓回?了神医谷,被迫子承父业学了神医谷的医术不说,甚至险些被炼制成如顾小灯那样的完全体药人?,如今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看人?半天就?能看出病症,而他这六年来看得最多?、最准的还有关于药人?的患者、受惠者状态。
来北境路上他就?听到了主将之一的顾瑾玉险些中毒重伤而死,今天赶来后也打听了大?概,知道顾瑾玉前阵子挺尸了足有半个月,手?下那群部将甚至开始抹着眼睛扯白布准备嚎丧,但?后来不知军医怎么?做到的,一夜之间又把他救了回?来。
张等晴原本没?有多?想,只当顾家盛产铁打的渣滓,这会直勾勾地盯了顾瑾玉半天,看出了他确实?伤病不轻,也看出了他那股用极品灵药吊出来的炽烈血气。
那么?炽烈的灵药,炽烈到能活死人?,张等晴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他磨着后槽牙压低怒吼:“顾瑾玉,你他娘的是不是喝了小灯的药血?!”
第045章 第 45 章
顾瑾玉从张等晴咬牙切齿的解释里得知了顾小灯是个药人。
他眼?前出现重?影, 惶惶去找那药物所剩无几的布袋,心里还抱着几丝希望。
张等晴薅过那布袋掏开检查, 里头也就剩下六瓶药,张等晴一一检查完,眼?里要喷火似的:“我再问你,真是小灯亲手送你的,不是你们逼着他的?”
顾瑾玉三魂丢了两魂,僵硬地抬手捂住心口,茫然地想,所以那药真是用顾小灯的药血做的。
药人一词听起来便不像好事,难怪顾小灯没有了七岁前的记忆,生病受伤都好得那么缓慢, 难怪张等晴以前说过他七岁前过的是苦不堪言的日子, 小灯幼年时怎么过来的?如果他们两人没有互换身份,他是不是就能?替顾小灯受那份药人的苦?
怪不得他重?伤时梦见了他, 原来入喉的是他的血, 不知道当初他取血时疼不疼,伤不伤身, 医人难医己, 总是甘了旁人苦了自己。
所以他现在身上流淌着顾小灯的血。
顾小灯的一部分?在他血脉里川流不息。
顾瑾玉脑海里塞满了心跳声和流水声, 既负罪而痛苦,又?为同?血而扭曲地亢奋。
他打着寒颤向张等晴回答:“顾家不知道他是药人,顾家若是知道他还有这种利用价值, 根本不会拱手把他送出去。”
“送出去哪了?”
顾瑾玉颤栗着把去年一切铺开讲述,从他去年三月离开长洛到冬狩, 发生在顾小灯身上的一切他都未能?亲眼?见证,全都只能?通过他人的目击和经历讲述, 他东拼西凑出顾小灯的遭遇,缝缝补补地共情和寻仇。
张等晴原本浑身都散发着蓬勃的怒气,听到后来变得呆滞,呆滞成了平静。
“你再说一遍,他怎么了?”
“顾家把他送给二皇子高鸣乾,一伙人把他逼到掉进了池塘里,掉进去后怎么也找不到他人了。”顾瑾玉沙哑地解释女帝所说的奇遇,“小灯不是不在了,他只是经历了一场奇遇,他去了后世,最?长六年,我就能?在那池塘里捞出他。”
张等晴愣愣地消化着这一切。
顾平瀚则是一贯以之的冷静,默默走来递上了腰间悬挂的木刀,示意可以揍人。
顾瑾玉也沉默地背过身去跪下,低头示意可以揍他。
张等晴懵了半天才抖着手接过,气急攻心地把木刀抽到断了,再生气却也留了分?寸。
顾瑾玉不觉得疼,反而觉得安心了不少?,精神都稳定?了。
等顾小灯回来了,他还可以让顾小灯抽,天天抽,年年抽,可以一直罚他,一边罚,一边相?伴。
张等晴抽完他抖着手坐下,半晌没吭声,抬手捂住了脸,边哽咽边痛骂。
顾平瀚默默四处找还能?揍人的东西。
顾瑾玉深吸一口气,低头朝张等晴行礼:“是我的错,是我没能?保他周全。等小灯回来,我会自请其罪,那些?伤害过他的人,我也不会放过。”
时至今日,顾瑾玉终于在此时想明白,苏明雅那么一个天生病弱的人,怎么能?够在前两年骤然康健的。
顾小灯私下里一直在医他,一口气医了两年。
苏明雅的身体里流着多少?顾小灯的血?顾瑾玉想都不愿想,只觉得恨透了。
张等晴悲愤交加,泪流满面地骂不顺畅,顾平瀚便递来了一个能?抽人的刀鞘,遭了张等晴的大?骂:“你也姓顾,滚!”
他花了好一会才把呼吸稳下来:“来日我接小灯走。”
顾瑾玉顿时无法平静,心脏又?跳到了喉头,一开口便视线模糊了:“张兄,我以后一定?会照顾他的,你能?不能?不要带走小灯?”
“谁稀罕你的照顾?有我在有你屁事!”张等晴身上爆发了一种名为父兄的排山倒海的压迫感,“你做你的朝堂人,小灯跟你不是同?一路,我此刻虽还有力所不能?及的地方,但?再过两三年,江湖争斗再难以波及到我,到时我自会护好小灯。至于你们顾家,原以为看在血缘的关系上能?保护他,结果这是个什么狗日情况?他还能?欠你们什么?就算真有欠,我们还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