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

高鸣乾示意噤声:“嘘,走吧,悄悄的啊。”

夜色已?深,这一列马队慢慢策出营帐,很快,葛东晨和关云霁都看到了茫茫平原上?一点渺小的影子。

高鸣乾迅疾地摘下弓箭,毫无征兆地射出了一箭。

葛东晨和关云霁刹那间心跳骤停。

那箭矢没有射中,关云霁受不了了,带着哭腔和高鸣乾求情,从一声声“表哥”变成“二殿下”,高鸣乾笑着拍拍弓:“小少?年么,结实的,耐玩,我玩玩怎么了。”

葛东晨嘶喊一声“殿下”,想去夺下他的弓,却没能来得及,眼睁睁看着高鸣乾的第二箭飞出去,擦过了顾小灯的发髻。

他们之间还有一阵距离,但狂风卷起顾小灯的长发狂飘,断下的几缕呼啸着飞过来,不偏不倚地飞到了葛东晨面前。

他刚刚伸手把?拂到眼前遮蔽了视线的断发取下来,就听到身边高鸣乾的笑声。

“他掉进那小池塘里了。”

葛东晨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去捞人吧,天寒地冻,可怜见的。”

*

此时长夜霜寒,半身霜浓的顾瑾玉在密林里举弓,箭矢瞄准了一早设好的机关,他曾经在这里使用同?样的一把?弓,当年开弓之后,他得到了顾家?超过顾平瀚的重视,此刻开弓,他也许会得到更大的回报,也可能一败涂地。

开弓之后的一瞬,仿佛有一支无形的箭矢从远方?飞来射进他心口,剧痛得他跪到了雪地上?。

顾瑾玉忍得脊背冒出冷汗,以为?是哪一次的伤势复发,随手抓了一把?雪捂到脸上?,艰难地站起来时,他往山下眺望,看到有一个地方?亮起了异常耀眼的烛火。

*

掉进水里时,顾小灯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奇妙安全感,虽然水有点冷,但他还是觉得回到了模模糊糊的小时候,泡在一个水缸里,水草摇曳,天地狭小,万物皆有。

顾小灯本能地闭气往上?游,想浮出水面,不知怎的,在距离水面触手可及的时候,他努力憋住气,恐惧和难过都随着黑暗归于沉寂。

他想:“算了……还是泡一会吧。”

真希望醒来之后发现?人世是一场拼凑出来的小梦,他可能还泡在一个水缸里,正等着和老爹、大哥坐上?货车,车轮滚滚,他们穿过大街小巷,千山万水。

第038章 第 38 章

天铭十七年, 冬狩翌日,皇帝猎场负伤, 全队匆匆撤回城中,满城紧绷。

半月后冬至大雪,往年的长洛湖河理应封了一层冰,今年不然。

全城每一处水源都?被士兵把守,城内为几家世家把守,城外的白涌山则是安插了远道而来秘密把守的顾氏重兵。上百只鹰隼在一只海东青的牵引下来来回回地巡视满城,鹰王海东青的落脚点?却是在一个小小的池塘边。

正值晌午,大雪呼啸,身披重甲的骑兵围在那池塘数丈外,全体肃穆地望着远处高耸宏伟的长洛东城门, 不时再瞟一眼池塘。

骑兵重甲队的副将瞟到眼睛快要歪掉时, 才听到池塘里传来了动静。

一只青筋毕露的森森大手破水而出,青白地抓住岸边围栏, 紧接着, 水面便冒出了年轻主将湿透了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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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瑾玉一身单衣,面无表情地抓着围栏喘气, 喘不到一会, 扭头又?扎进了刺骨的池塘里。

副将们的心提起来, 无声地用眼神交流着,听着水花声,幻觉冷到了自己身上, 隆冬时节,一次入水也就罢了, 接连半个月这么搞,谁来了都?得肃然起敬地称一句:你们主将是铁打的吧?

这么下饺子一通乱搅的还不止这位, 冬狩初日当夜,听闻关家少爷和葛家少将也都?跳池塘里了。更叫人震惊的是后半夜时,苏家那位大少爷也扎进池塘里了,虽说那位近几年身体康健许多,到底还是天生病弱的体质,往池里翻搅了几个来回,被苏家人捞上岸时就发烧了。

武将们都?有些不解。

只听说是有个人夜半失足掉进池塘里了,小规小模,消息已封住了。只是这落水落得鬼里鬼气的,巴掌大的小池塘,人掉进去后,竟然就找不到了。

也不知那落水者和诸位天之骄子有何等交情,竟叫一个个的丢了理智。

别人丢了理智也就罢了,他们这位向?来可靠得一匹的主将不知怎的,精神状态和从?前彻底转变,当日听完粗浅的上报,僵化在原地半天,僵到让人怀疑他是站着猝死了。

谁知待他动起来,竟是要提刀出去砍人。

众将很是信服和宽容,心想就是去砍人也不打紧,反正本来就要砍……谁知主将要砍的人个个大有来头,上至皇子,中至亲爹,下至……没?有下至,要砍的全是有来头的大权贵。

这哪里还能宽容下去,众将二话不说各显神通,好说歹说地给?拦了下来。

众人以为他是一时的冲动,逐渐才知不是一时,是恒常;那也不是冲动,是发疯。

顾瑾玉在恒常稳定地发疯。

他一遍又?一遍地孤零零跳进去,再一遍遍孤零零地爬出来。

目前看来,不扰天地,疯他自己。

又?是一阵哗啦水声,恰时海东青花烬从?天边雷电一样飞来,尖锐地长唳数声,池里的顾瑾玉眯着通红的双眼仰天听了一阵,水鬼似地爬上岸了。

雪淅淅沥沥地变小了,不一会,顾瑾玉披了骑服上马而来,羽毛凌乱的海东青抓在他肩膀上,叽里咕噜地发出鹰语,不时啄他两下,像是责备也像是鼓励。

副将等他打马到旁边来,以前有军令和军情都?是顾瑾玉主动下传的,这半个月来这人变得像个哑巴,副将便自己主动长嘴:“将军,城里有情况了吗?”

顾瑾玉慢慢答,浑身都?渗着寒意?:“老皇帝伤重,病危,东宫要继位了。”

一众竖着耳朵的武将都?深呼吸起来,一个问?:“将军不在皇宫里盯着,真的没?问?题吗?”

“宫里有人盯着,没?事。”顾瑾玉短促地笑了笑,“高鸣乾的拥护者迟早要叛出来,守株待兔就够了。”

他擦拭了一把脸上的水迹,好像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温和:“长洛四道城门,我们在这东门埋伏,北边由?苏家把守,南门有岳家,老皇帝一驾崩,以皇太女的铁血手腕,高鸣乾今夜必逃。大家都?提高警惕,今夜有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