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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铭十七年的?盛夏在和?苏明雅的?聚少离多里过去,不止苏明雅,葛东晨和?关云霁不在书院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枫叶红浓,他的?兄弟、恋人、友人一个个奔赴未知的?战场,他还留在广泽书院,抱着活力四射的?小配不时?怀想,大家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正这么想的?时?候,向来对?他避而远之的?顾守毅忽然在一个秋末的?黄昏里来找他。
“母妃病了,她想见你,你和?我一起到西昌园去。”
顾小灯惊住,忙走到他面前去细问:“这个时?节才十月,王妃娘娘怎么会病了?她往年不是十一月中旬的?时?候才会生病吗?”
顾守毅目光冷厉地看了他两眼,厌恨地转过身低声道:“还不是因为你!”
顾小灯摸不着头脑,跟上他左右探问:“小五,你可不要冤枉我,我上次向王妃娘娘请安已经是一个半月前的?事了,我连重阳节都没能见你们?,我怎的?了?”
顾守毅鲜少跟他讲话,也不屑,听他大喇喇地东问西问,越听越烦心,自己是个不成熟的?只会捕风捉影的?小少年,却?偏要在亲四哥面前充稳重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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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灯一路上都在逮着他询问,可他作为顾家老幺,能有?的?光芒、能得的?锋芒都被上头四个天之骄子?的?兄姐占没了,他得到的?并不多,没有?寻常人家的?老幺疼爱也就罢了,最重要的?世家权势分到他手上时?也所剩无?几。
他在顾家之内的?优越感,也就只能凌驾于?顾小灯之上。
他把顾小灯对?安若仪病情的?担忧视为惺惺作态,走到半路不耐他的?追问,便?冷冷回答道:“你人是没有?离开广泽书院,可你那些脏耳朵的?谣言满天飞,母妃自很久以前就在忍耐着你了,你敢说你不知道?”
顾小灯脚步一慢,走上来嗳了一声:“你这小孩,怎么也信那些没鼻子?没眼的?假话?王妃娘娘是心里门清的?,她知道我是清白的?。”
他靠得近了些,顾守毅炸毛似地远离了他:“别跟我套近乎,我最讨厌你这副来者不拒见谁都要巴结的?模样!”
顾小灯摸摸鼻子?,顾守毅现在才十二,矮他不少,在他眼里就跟长大了些的?小配差不离,别人不拿他当小孩看,他倒是忍不住拿他当小孩看,讲话都耐性了许多:“我哪有?呢?就算有?也不是巴结,就是普普通通,正正常常的?亲近。”
顾守毅眉头拧了又拧,别过脸去快步走路:“我讨厌你。”
顾小灯大步跟上了:“哦,我知道。那我不烦你了,你且带我去王妃娘娘那吧。”
顾守毅就像是个被挑翻了的?桶,边走边控诉、或者是无?事生非,指责这顾家之内最“不成器”的?人,以此衬托自己应有?的?高贵:“我讨厌你以前那不学无?术、只会模仿四哥的?德性,你也不想想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又是怎样的?,你配得上吗?”
顾小灯哄道:“是是,不配。”
顾守毅:“……”
“我更讨厌你不学正道,一心向着邪道,狐媚无?数人!”
顾小灯不觉得生气,只想叹气,一半逗弄着他,一半争辩着:“什么叫狐媚?我这几年都在书院里呆着,你才来了一年不到,坐的?又是第一排,哪里知道最后一排的?光景呢?”
顾守毅哪里会把他的?话听到耳朵里,只一味地据理?力争:“你魅惑苏家的?人,已经为人所不耻,你还偏偏不时?和?关家的?人走得那样近! 母妃听过了多少次你和?他们?纠缠不清的?风言风语,一口怒气窒闷在心,闷到如今当然会生病了!”
顾小灯听得有?些不解,脑子?一时?没能转过来,只好把重心转移回了安若仪的?病情上:“以前王妃娘娘病倒,二小姐总是会去侍疾,二小姐这会在吗?”
顾守毅哼了一声:“你连二姐都不如。二姐上能进得庙堂,下能侍候母妃,你虽然名义上是表公子?,可也是个男儿?之身,怎么就不学学四哥他们?考取功名,建功立业?”
顾小灯哎呦一声:“考考考,我启蒙得慢么,再学几年,跟你一起考功名怎么样?我给你的?那小册子?你看过了吗?我的?记述有?没有?道理??”
顾守毅便?不答话了,默默走了半晌,才人小气大地哼道:“没看,没道理?。”
顾小灯只笑。
兄弟俩又是坐车又是急步,半天才从广泽书院赶到安若仪的?院子?。
顾小灯穿过十年如一日?的?院落布局,走到安若仪的?病房里时?,就见到她靠在病枕上握着顾如慧的?手。
“山卿来了。”顾如慧先发现她,轻笑着抽出手站起来,“母妃,那我先出去了。”
“嗯。”安若仪轻叹,“小灯,你过来。”
一屋子?的?仆婢和?医师顷刻间退得干干净净,顾小灯莫名感到了一种压力,尽量压低脚步,挪到了安若仪的?病床前,一边跪下给她请安,一边仔仔细细观察着她的?气色。
他有?些心疼地想,她怎么病得这样重,这样枯朽。
“小灯,母妃叫你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安若仪抚摸他的?发顶。
顾小灯叹道:“您病了就该好好休息一阵子?,什么样的?大事能让您不顾病体叫我来?”
“王府想将你送到二皇子?府上,做他的?侍妾。”
顾小灯缓慢地眨了下眼。
安若仪的?手抚到了他的?耳垂: “如慧替你做男子?,建功立业,你替如慧做女子?,铺床叠被。世人总要各司其职,总要找到生存下去的?法子?。”
第036章 第 36 章
不知怎的?, 顾小灯心里十分安静。
他的?心情就像是一直以来吊在深井里的桶落下了,以为是水井, 会砸出四分五裂的?水花,没想到原来只是口枯井,桶落下去就下去了,它?超乎想象的?结实,没砸坏没磕损。
就只是发出一声“砰”,久久回荡。
再一无所知也难以忽略被安置里的?蛛丝马迹,奉恩和奉欢教他男子和男子、男子和女子的房中术了,他不想听,但他没有把耳朵闭上的权力。
他们是把他养着来当?床伴用?的?。毕竟这时代,权力和性和欲紧紧牵绊着, 可能在他们看来, 他和贵人越亲密,他得?到的?权力或者资源就越多, 而他获得?的?权力应该反哺回顾家, 应该上供还给顾家。
他是养来以色侍人的?。他似乎也不能抱怨,他前头的?长姐已经是这样了, 这地方的?规则就是如此, 他得?把自己锤炼成适合被人使?用?的?工具。
现在他们要把他送给二皇子高?鸣乾使?用?了。
顾小?灯有些明白他们为什么让安若仪在病倒的?时候召他来了, 他对着病骨支离的?生母,根本生不起气?。
他想掖一掖安若仪的?被角:“您先休息,让父王和二姐来跟我说, 可以吗?要是瑾玉这会在就更好了,商量商量就是了。”
“一早就商量好了。”安若仪薄瘦的?手落到了他肩膀上, “你父王和二姐都忙碌着,我来说就够了, 瑾玉在也一样。快则下月,迟则冬至,这段时间你搬到西昌园来,有什么不懂的?,一遍遍问,一遍遍学,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