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灯大?口呼吸了好一会,才从幻痛里抽出来,一抽身而?出,耳边先?听到了明显的泉水叮咚声,继而?是压抑着的虚弱呜咽。
他奋起看向周遭,只见日中昏暗,他们五个?人正在一堆泉眼环绕的大?圆青石上,吴嗔在一边倒地不?起,呜咽声来自葛东晨背上昏迷不?醒的阿千兰,她攥着脖子上挂着的那个?瓷瓶,痛苦不?堪的样?子。
葛东晨双眼彻底碧绿,但看着很清醒,见顾小灯醒来,便朝他笑:“醒来就好,灯崽乖,灯崽不?疼哦。”
一醒来就被贱到了,顾小灯无语凝噎,转头看顾瑾玉安康与?否,顾瑾玉这会恢复过来,正假装没事人一样?横抱着他,只是蒙眼的黑缎湿透了。
顾小灯伸手摸摸他脸上明显的泪痕,有些明白了:“这地方里是有什么致/幻的东西吗?“
“算是。”葛东晨绿着眼笑,“万泉山的水里流淌着数不?尽的蛊卵,弥漫的大?雾里也是,这些玄妙东西能勾出每个?人记忆里的悲恸,除了被养得不?通世事、没心没肺的笨蛋,大?概是个?人进来都?要脱水到死吧。好在我的蛊主妹妹就是个?笨蛋,有她牵引着我的心绪,倒不?至于哭到晕过去。小灯呢?现在还好吗?”
顾小灯抱住顾瑾玉的脖子,凑上前去猛猛蹭了一通顾瑾玉的侧脸,他很快把脑子里的记忆摁回去,跳下他的臂膀去察看倒在地上的吴嗔,伙同顾瑾玉一起夫夫双打,这才把流泪的吴嗔摇醒了。
吴嗔醒来也直呼痛:“我好似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却?不?是我,我……诶?这哪?”
顾小灯破涕为笑:“先?生,我们到巫山族的圣地了,这可不?是梦!”
吴嗔听了一番解释,精神又振奋起来,掏出身上备好的瓶罐,眼泪都?没擦去就开始兴冲冲地舀起泉水。
顾小灯问起葛东月来:“阿吉呢?”
“去接蛊母了。”葛东晨示意背上昏迷的阿千兰,“原本该是我母亲去的,但她去不?了了。”
顾小灯抓了抓头发:“这里进来一趟不?容易,待会我们走的时候要是也这么艰难,那怎么办好?”
葛东晨只笑着说:“你的亲亲森卿顶得住。”
踩水声忽然从远处传来,顾小灯循声望去,只一眼就顿住了。
葛东月背着一个?长得和她一模一样?的少女涉水跑来,那少女与?她唯一的不?同之处是长着双一黑一绿的异瞳。
她见顾小灯便开心得大?大?地笑,见顾瑾玉便又怕又讨厌地皱眉,喜恶和葛东月如出一辙。
顾小灯原先?心中有这方面的猜测,然而?直到亲眼看到,他还是呆住了。
她们是一对双生儿。
他想起葛东晨曾提到的那个?名?字:“葛东朗……”
“嗯。”葛东晨附和,“她先?出生,名?字是我生父拟的,东月是母亲取的,我们三?人之中只有小妹有巫山族名?字。”
他背着昏迷的阿千兰走到他们身边轻笑:“我父亲一死,我母亲就把她送到这里来养成蛊母,想借着万蛊弄死晋廷几乎所有人,我很能周旋的,你看最后,也就搞了一个?定北王……”
顾小灯眼里看着那一对蹚水跑来的双生子,视线有些不?清,他轻声打断道:“你原本还想给?我下蛊,不?是吗。给?森卿下控死蛊,给?我则想下控生蛊,只是我一身药血克蛊,你的蛊碰到我就死了,连带着让你发现我的异常。少将军,你高尚得很,也可恶得很。”
葛东晨抿了抿唇,想笑但唇角耷拉了下去:“嗯,我一直是个?死变态,就想搞你,可惜搞不?了……小灯,你猜到我想请你帮什么忙了是吗?”
不?止顾小灯,一旁的顾瑾玉都?猜到了。
“她会死吗?”
“往生极乐。”葛东晨平静道,“万蛊除去,剩下的时间不?多。晋廷太?平,她也解脱,做个?人,哪怕做个?烂人,也比做只好蛊虫好。”
顾小灯感觉得出来,他未尝不?是在说自己?。
“她自己?知道吗?”
葛东晨摇头:“她被迫成了工具,什么也不?明白。蛊母不?需要吃喝就能永生,她继承了上一个?蛊母,下一个?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你母亲不?知道,阿吉呢?阿吉和她天?生羁绊,她同意吗?”
“同意了。蛊母离不?开万泉山,阿吉还是想带她出去,哪怕不?去中原,南境千山,一座座玩,也是好的。”
“……怎么做?”
“其实不?难,但需要你的血。”
葛东晨低声说起如何杀万蛊。
葛东月背着葛东朗水花四溅地跑来了,异瞳的葛东朗迫不?及待地伸手摸顾小灯的发顶,好奇又喜欢的样?子,口中咕噜噜地说出一串异族话?。
葛东月有些不?好意思,大?抵是觉得此前一直瞒着顾小灯不?厚道,一边翻译一边严肃道:“ 不?许你因为定北王吃痛就讨厌蛊母哦。”
顾小灯只说:“我考虑一下。”
葛东月顿时泄气,扭头怪起葛东晨:“哥,都?是你没用!”
葛东晨直接对上了她的脑回路:“是是是,哥没用,讨不?到他当你们嫂子,不?然他就无条件喜欢你们了。”
她们俩同时哼哼。
葛东晨笑:“东朗,解一下控死蛊,解完他就都?很喜欢你们了。”
年轻的蛊母有些犹豫地看向昏迷的阿千兰,葛东月哄她一会,她便点了头,手朝顾瑾玉伸去。
她身上披着的是葛东月的外衣,虽然双生,但她个?子小了许多,那外衣套在她身上,原本的劲服窄袖竟显得宽大?起来。
葛东朗把手放在顾瑾玉头上,大?概是想捶他,但怕顾小灯生气,便只比划个?虚势。
她最主要的受蛊者不?过就是顾瑾玉,喜欢顾小灯,来源于顾瑾玉的情?意,讨厌顾瑾玉本人,也先?源于顾瑾玉的自厌,再接力于葛东月的倾吐。她知道的不?多,能模仿的对象都?少得可怜,便在葛东月和顾小灯之间来回不?停地看。
顾小灯看到她手背上的皮肤规律性地鼓动着,万蛊以她为巢,她不?知道当没当过女儿,就成了异类的万母。
葛东朗拧着眉操纵了足足一炷香,顾瑾玉不?住呕血,顾小灯捱得煎熬,吴嗔也放下了舀水大?计过来护持。待葛东朗将手收回去,仨中原人乱成一团,吴嗔和顾小灯一块解顾瑾玉身上其余的傀儡余蛊,顾瑾玉则不?住地嗅顾小灯,久哑难言久瞎难视,便先?努力地试图嗅一嗅顾小灯。
“六、六时辰……就好。”葛东朗比出六根指头,说起中原话?来拗口生涩,“顾山卿,不?急。”
“小公子,你忙去。”吴嗔低声朝顾小灯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