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东晨冷笑?:“论娇贵谁能比苏相贵?我还奇了,你怎么还能吊着命跑南安城来,怎么没死在半道上?”

顾瑾玉也?气着了,一手捂紧顾小灯一手抽刀,简直想把葛东晨分成几段串成糖葫芦。

掰扯了半夜,葛家遗留的军政钱权没能让他们?吵起来,现在他们?反倒是?因为顾小灯的去留而大打大骂的。明?明?就一点小事。

顾小灯眼看着四个男人?鸡飞狗跳,迷茫了一会,四方桌就被顾瑾玉的刀砍裂了,又被关云霁用?银箸扎出数洞,苏明?雅怒而摔盏,葛东晨踹坏了椅子,这几个人?乱得?哪里还有半点贵胄气象。

顾小灯半晌才回过神来,奋力掰开顾瑾玉的手,错愕得?眼睛滴溜溜转:“吵什么吵啊?有完没完!还打还打,桌上的点心?都被你们?糟蹋了,我夜宵都还没吃呢!”

顾瑾玉胸膛起伏着,立即把玄刀收回来,砰的一声把刀拄到地面?上,生生把地面?震裂了,手背青筋仍暴起着。其他三人?也?迅速安静下来,裂开的四方桌还拼了回去,苏明?雅轻声问顾小灯:“你想吃什么?让下人?再做给你好不好?”

他们?的气焰消失得?太快,顾小灯又给搞得?有点懵,小脸扭曲,摆摆手:“好个毛球!你们?消停了是?吧?消停了就好好讲话?,君子动口不动手,就算是?伪君子那也?得?和和气气的,想吵先骂自己想打先扇自己耳光,突然闹起来是?要吓死谁啊?吓死我啊!”

大堂里安静下来,四双眼睛躲躲闪闪。

顾小灯看向葛东晨,想到了之前他送本记载千山毒物的书?给他看,那时候就是?给他做前往山中的准备。那时候他想过自己药血特殊,要是?真进山中,毒物于他无效,蛊虫见他则避,说危险倒也?还好。

他抬头看顾瑾玉,想着这瞎哑巴进深山,指不定多危险。

他伸手盖在顾瑾玉青筋暴起的手上,窝在他怀里拍拍,尽在不言中。

一块去就一块去,两人?一起,反倒不怕。

第106章 第 106 章

天亮之前, 顾瑾玉背起顾小灯离开,一打开门便是看不到尽头的带甲军队, 把顾小灯困得眯缝的眼睛吓圆了,挂在他腰间轻晃的小腿也停下。

他立即转头看去,担心姓苏的是不是想干大架,一回头,第一眼看见?苏明雅白衣斗篷正立门中,左右葛关两人各抬腿出门,葛东晨长身墨绿,关云霁覆面灰褐,三双眼都含着斑驳的光,悄无声?息地注视他。

破晓一线光来, 照到的人?不似人?, 墨如血夜,白如大雪, 绿如荒草, 褐如灰烬。

军队没?有一丝躁动,只在日出中安静肃穆地送别。海东青从远处飞来, 铃铛声?掩在马蹄声?中, 茫茫岁月, 早已滚滚东去。

一路无阻回到庄园,顾瑾玉没?事人?一样把顾小灯背到房间里,只剩两人?独处时才没?能?忍住, 一解下刀就把顾小灯一把压到床上去,拉过?被子?就把他裹起来, 喉咙里发出徒劳的喘息声?。

顾小灯挣出脑袋甩甩压到的耳铛和发梢,知?道他生气, 便隔着被子?去抱他:“再裹我就变汤圆了!森卿,亲亲。”

顾瑾玉别过?脸,肩膀有些颤动,像在哽咽,顾小灯凑过?去亲他侧脸:“亲我一下,真不亲啊?还是真哭了?”

他从被子?里挣出手来,扯下顾瑾玉蒙眼的黑缎一睹为快,顾瑾玉却霍的起身就往外走,顾小灯指尖缠着黑缎看他,顾瑾玉刚摸索到门口,又转身快步回来,一把抱住了汤圆灯摇晃。

顾小灯的掌心落了他凌乱的笔笔画画:

【我宁愿不解蛊也不想你去异族的化外之地】

【小灯不要去,不要去好不好】

【我自己去就行了,不要你跋山涉水】

顾小灯便顶着睁不太开的困倦眼睛和他细细动之以理?,顾瑾玉说不了话,执着且幼稚地用被子?把他裹住,表示把他团在窝里哪也不能?去。

顾小灯好笑又好气,困哒哒地拿脑袋撞他:“你一定要去解蛊啊,不让我陪着也行,那你进山后我去陪苏公子?好了,他病得不清,很?适合练手……”

顾瑾玉哪里能?肯?当?即剥去被子?,抱起他逡巡到侧颈就咬住了,森森地像野兽恐吓猎物。

可是猎物很?乖。

“自我十二岁遇到你,我们就聚少离多啊……你渡过?不少生死劫,一定觉得这?回一样可以自己一个人?趟过?生死关,可是我好担心你啊……这?回说什么?我都?想陪着你,遑论?我没?准能?帮上忙,我想陪着你,陪到听你再叫一声?我的名字。”

顾瑾玉松口,眼泪滴在顾小灯侧颈的牙印上。

“森卿啊,森卿。”顾小灯困兮兮地抱着他往枕头上栽,“以后我们聚多离少,你说好不好?别生气了,不用担心那么?多,进山而已,我在你手边出不了事的,你快躺下来,陪我睡个回笼觉。”

顾瑾玉靠到他身边去,世界里一片黑暗,感觉着顾小灯温热的指尖擦拭他的眼泪,声?音清灵如天籁:“你哭鼻子?的时候就不凶了,只有可怜的份,我一看你哭就心软,但?又想欺负你,哈哈……”

顾小灯凑近去亲他,贴两下就想睡觉,顾瑾玉牛嚼牡丹一样抱着他接吻,亲得他意识模糊,素觉险些变了性质。

*

十天后是五月初二,顾瑾玉这?方带上九个人?,最重要的是带上吴嗔。干呕仙人?经过?近月的调理?,终于不再被臭气熏天的蛊味熏得作呕,自信满满且兴趣爆棚地期待起进山之旅,立志要把中原对巫蛊的研究拔上十个台阶。

顾小灯也没?少做准备,撸起袖子?凭着记忆给每个人?调制了不少药,以备千山万毒的不测,忙活得飞起。顾瑾玉有时在外干完脏活回来,还得默默拿过?药杵帮他捣药,闷闷不乐,但?又忠诚听话。

葛东晨那头昼夜不停地处理?出关通牒,临行前一夜送来了,通牒上的顾小灯的名字写得格外漂亮,期待扑面而来。

他们一行人?是在暮色苍茫的夜里离开的,月黑无风,万籁俱寂,顾小灯在顾瑾玉背上离开南安城的南门,他搂紧顾瑾玉的脖子?眺望未知?的国境以外,无暇回头一望。

苏明雅就在南门的城楼上,驻守一夜之久。

策马奔策十六里,顾家一行人?和葛家一家子?汇合了。葛东晨在一群身穿异族服饰的巫山人?里尤其扎眼,仿佛真是个纯粹的中原人?。

这?人?疲惫的眼睛在见?到顾小灯的刹那明亮起来,像火炬戳进了眼睛里。

“森卿,葛家一家子?在前面,他们人?和我们一样多。”顾小灯抬头和从后抱着他的顾瑾玉说话,“我们真的要翻山越岭咯。”

顾瑾玉仍旧蒙眼,双臂拥着他握缰绳,马蹄放缓脚步,他说不了话,便低头吻他的脸,无声?地告诉他不怕,既然行到此处无退路,那便一直往前,直到生死和聚散都?明朗。

“偏了。”顾小灯咕哝了一声?,转头亲他唇珠。

接吻蜻蜓点水,也足够让葛东晨的眼睛转而黯淡。

等赶到跟前去,顾小灯看到了一身异族简装的利落葛东月,她仍像个孩子?,见?他就开心,看顾瑾玉就不高?兴,一脸藏不住的又恐惧又讨厌。她旁边便是其生母阿千兰,她比顾小灯上次见?到的平和了不少,脸上没?有因苏小鸢而失控的歇斯底里和疯狂。

不过?顾小灯注意到她脖子?上挂着一个瓷瓶,许是怕易碎,又往瓷瓶外套了一层粗糙的藤网。

葛东晨脖子?上倒是挂着个小锦囊,顾小灯之前就见?过?他脖子?上会戴东西,心里从来不会多想。

“人?到齐了,那就走吧,天亮前翻过?三座山。回家的路我记得清楚,你们跟紧我就是了。”阿千兰用中原话流利地说着,掉转马头往黑茫的深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