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灯一下子哑然,想起了苏明雅,心中哎呀哎呀地感叹,混蛋的混果?然是如出一辙的。

他不怎么生气,看了葛东晨一会,慢吞吞地说着?刀子:“真的好?吗?那我跟你娘亲就差不多处境了,你真这么希望啊?我要是能生,也生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葛东晨,让他从小当流浪汉,我要厌他恨他,一见?到?他我就打他骂他排斥他,我偏要他活着?,教他异族话家国恨,我还要控制他,教他永远对我愧疚,教他永远憎恨烂爹,我教他长大以后弑、父、叛、国。”

葛东晨不住颤抖,听他一字一字说着?,低头想堵住他的嘴,顾小灯淡定顺势地把手里?的面纱塞进他嘴里?。

他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为了世上没?有第二个葛东晨,其实你得离我远点。”

葛东晨中了雷电一样?,惶惶地真后退了两步。

顾小灯往后一撑跳上书?桌坐着?,葛东晨这时候的神情和?气质让他加倍想念起顾瑾玉来。

顾瑾玉疯疯癫癫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格外迷惘,也格外可怜。

葛东晨扯出面纱,缓了半晌,握紧的右手里?全是血,疯癫也只那一时:“对不起……不过小灯,下次对我生气时还是直接打我吧,阿吉在周围,我死不了,你尽可以打我的。”

顾小灯抽出思念,暴躁起来了,叮叮当当地挥手:“滚滚滚!”

可恶,竟然一瞬在这厮身上整出莞莞类卿的思绪,顾小灯拍拍脸,心里?大声疾呼夭寿了。

葛东晨走到?离他不远的窗下坐着?,靠着?墙壁看他,脸上又浮现出假得要命的轻笑:“我不滚,能多守着?你一天就是赚了一天,再说了,我要防着?云霁那个蠢东西?……”

话音未落,葛东晨停下:“啊,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他真的爬过来了。”

顾小灯愣了愣,扭头看去,满脸都是诧异和?无奈,葛东晨见?状便没?有拦,没?一会儿,喘息声透过窗扉先?传进来,随后便是关云霁用肩膀撞开扑进来,晃了两下才站住。

他穿着?素白的衣服,没?戴面具,横贯的刀疤因脸上毫无血色而显得狰狞,愈发显出五官的俊秀来。胸膛前有一片血色,显然是那伤口因剧烈动作?而裂开,顾小灯看他那样?已经无话可说,得,随他折腾,烂命一条的家伙。

“小、小灯?”关云霁眼前发懵,看着?顾小灯身上穿着?流光溢彩的银绿色褶裙,连鬓发都闪着?光,他先?是惊艳住继而怒起来,撑着?力气骂葛东晨,“那混血狗让你这么妆扮的?”

顾小灯摆摆双手,带出身上的环佩作?响:“混血狗在你后面。”

关云霁回头,看到?葛东晨真坐在窗下,直接捂着?伤口气势汹汹地当面骂起来:“你一天不欺负他会死啊!狗杂种!”

葛东晨直接暴杀:“丑八怪,来得这么着?急吗?怎么不戴个面具?”

关云霁顿时慌张地捂住脸,背过身不让顾小灯看到?,气势一泻千里?。

顾小灯正想着?要不要跟他说一声其实他不丑,就听关云霁有气无力地说葛东晨:“杂种,你怎么还在这悠哉,手下人没?告诉你,苏明雅已经到?南安城了吗?”

顾小灯耳边一嗡,疑心自己听错了。

“那痨病鬼能这么快?”

“鬼知道是怎么撑过来的,反正是真到?了。女帝一病长洛一半是他苏家说了算,他是带着?中枢令直接下来的,说来南境搜查烟草私运,草他祖宗的,烟草就是块砖,西?南全都能让他们对上,他怎么不去西?平城?那边不止私贩烟草还有私造破军炮呢,拿什么南境说事,还不是因为……”

关云霁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小灯,顾小灯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上,漂亮得像云彩捏出来的,他看一眼便觉胸膛少了一分痛觉。

然而他不知道顾小灯外静内喧,这会他心里?有一千只小配在狂吠。

苏明雅怎么会出长洛??

第099章 第 99 章

清明节过后, 顾小灯再出?不去?了,葛东晨白天不见人影, 夜里却总是过来守在窗下,身上的血腥味逐日?加重,总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关云霁还是不顾死活不时跑来看他?,葛东晨有?时会把他?赶回去?,有?时也会放他?进?来,而后两人各占一个方位,不时也会试着同顾小灯搭话,讨到几句骂算是好的,若是换来他?的沉默,反倒让人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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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东晨不在的时候, 关云霁的声音又轻又低, 搭话又多?又密,聒噪中显出?点温柔来, 顾小灯同?他?没有?多?少谈兴, 更宁愿葛东月跑来东拉西扯套套话,但她不知是否受了影响, 一连五天都没出现在顾小灯面前。

这天晌午, 初夏午后阳光明媚, 顾小灯自顾自地吃完南境特有的竹筒饭,吃完百无聊赖地看葛东晨送来的各色东西,都是些南境异族物件, 一半是闪闪发光的衣裳饰物,大概是暗戳戳地希望他?再穿一穿, 至于当日?清明节那一身裙钗已经被葛东晨收了去?,也不知拿去?做甚。

顾小灯翻到一本《千山万毒》, 记载的全是南境深山之中常见的毒物,书看起?来有?些老?旧,多?有?小字注解,他?认得出?是葛东晨的字迹。

他?在夏日?照得到的地方翻看干巴巴的旧书,关云霁就在阴暗的角落里裹着斗篷待着,顾小灯也不理他?,有?时听他?说出?些不得了的话才支应两声。

正?泾渭分明地各自太平,他?忽然听见一声轻轻的笑?,转头看去?,只见关云霁靠在角落里睡着了,不知道做了什么梦。

这一个来月,这还是顾小灯第一次看到他?笑?。

未想是在梦中。

不多?时,关云霁便醒来了,顾小灯忍不住问了他?:“你做了什么梦啊,笑?得傻里傻气的。”

关云霁有?些茫然,看向他?的眼?神黏糊得如有?实质,抿着一点笑?意,自己窘迫了半晌,方才小声说:“梦到你了。”

顾小灯:“……”

他?就不该问。

关云霁还沉浸在他?的梦里,垂着眼?皮分享起?方才的梦境:“我梦到我们?有?不一样的过去?,我早早去?提亲,顺利和你定亲。我十五岁就另开府邸,网罗晋国四境珍品,堆满了府邸的一半,你每一件都喜欢,爱不释手地摸着它们?,跟我诉说你小时候的故事,我认真听着,而后你过来亲我的伤疤……”

顾小灯始终没打断他?,终归梦都是会醒的,这不,关云霁自己提到伤疤二字,自己就僵在那里了。

他?这才否定他?这梦的逻辑:“那时候的顾家怎么可能和你关家定亲?血海深仇,不可能的。”

关云霁低头,无声地把斗篷的兜帽戴上,帽沿遮到鼻梁去?,看不见眼?神了。

顾小灯继续看书去?,边翻过一页,边不咸不淡地骂:“有?些人真是拧巴得可笑?,清醒时不敢说半个喜欢的影子,做梦了倒是勇于强买强卖,这脑袋也不知道是不是掏空的南瓜,就剩一层糊糊。”

屋里遂安静得剩下顾小灯指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他?认过四页稀奇古怪的毒物后,忽听到角落里传来沙哑的轻声:“我也不想这样……可出?生如此,性情如此,当定了混账,能怎么办……”

关云霁很久以前就千想万想,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真动了心,也曾努力细看自己这份吊诡的春心,当时竭力说服自己只是为色所祸,他?喜欢上的只是顾小灯的漂亮皮囊、可爱性情……但毋庸置疑的,他?就是喜欢上了。

顾家真是个可怕又可敬的地方,盛产王侯将相,更?能将一个人锤炼成极富引诱力的可口甜点,他?等着点心自己走过来,可点心跑了,转而去?巴巴地供苏明雅独有?。

那时他?莫名?其妙地感到生气,觉得这点心不知好歹,太可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