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脑子是光溜溜的吗?快运起内功止血, 什么破脑子,脸上这?一刀怎么不划脑子去!”
顾小灯边骂边喊葛东晨来帮忙, 葛东晨还问他:“我帮了?小灯,后面能有奖励么?”
俨然一副要气死关云霁的模样。
顾小灯还真扬手给了?一记“奖励”,啪嗒扇红了?他这?不说人话的俊脸,把?他们两人打包起来骂得狗血淋头,葛东晨顶着巴掌印笑眯眯地?用内功给关云霁护住心?脉,顾小灯果?断地?握住刀柄,一瞬拔去,血溅了?半脸,眼睛眨也?不眨,利落地?堵住了?伤口。
他这?才抬袖擦擦脸,冷静过后脑子乱糟糟的,一会想自己这?手可真稳,有干这?活的天份,一会希望顾瑾玉以?后可千万别给他练手的机会,一会甚至不合时宜地?想到苏明雅濒死那会的脉搏,关云霁体质可比他强多了?,看起来是死不了?的。
“对不起。”
顾小灯擦脸的手一愣,扭头不看关云霁,心?里一阵又一阵的翻涌:“啐!学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把?戏?死了?也?不会原谅你的,活着受罪吧你!”
“……对不起。”
他还没完没了?起来了?。
*
关云霁当?天让他弟带回岳氏养伤,谁知?这?厮半夜撑着重伤跑回来,血淋淋地?栽在顾小灯的房间里,险些一命呜呼,随后就被?安置在他隔壁。
顾小灯断断续续地?睡了?半夜,翌日葛东月拎着一篮子青翠欲滴的青草进来,期期艾艾地?说要给他,顾小灯听了?纳罕:“我又不是兔子要吃草,你给我一篮子青草干嘛啊?”
葛东月道:“清明节了?,对不起,没让你过上节日,踏青,山卿出不去,给你一篮子踩踩。”
顾小灯哭笑不得地?拎过那篮子:“你这?脑瓜子……”
话落他就听到隔壁传出一阵飘渺凄怆的笛声,顾小灯侧耳听了?一会,曲子是招魂曲,十分应清明节的景,他指尖动了?动,忍不住问了?葛东月:“你哥在隔壁?”
“没有,他白天很忙。”
顾小灯看着那方向,听得很笃定:“是你哥。”
葛东月愣了?愣,伸手遮住一只眼睛眯了?一会,脸上浮现讶异:“还真是他。他这?会应该在做事啊,怎么在隔壁,不成,我去骂他。”
她风风火火地?跑出去,顾小灯摸了?把?微凉的青草,叹了?一声,随即把?篮子里的青草又刨又拍地?撒气,拍了?半晌感觉到有不同的触感,翻找一番找到了?一个用几缕小草编织的奇特形状,细看竟是禁步,看得他呆住。
唯恐被?发现,顾小灯连忙把?禁步小草拆去,团团转了?几圈,跑到窗边拍拍:“葛东晨!”
喊不到三?声,葛家兄妹一块跑来了?,一高一矮一远一近:“怎么了??”
顾小灯背过身去不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表情?,刮刮鼻子半真半假地?生气:“越想越生气,清明节啊,怎么就给我一篮子草打发?我要出去,关犯人也?不能这?么关不是,掰掰手指头细数,我让你们绑多久了?。”
先前?自然也?是有痛斥他这?么关着他的,只是葛东晨充耳不闻,也?不知?道今天这?特殊日子能否有特殊对待,顾小灯说着扭头看一眼葛东晨,挑了?个对方肯定不高兴的例子:“苏明雅都没绑我这?么久!”
葛东晨:“……”
葛东月有些为难地?抓抓脑袋:“可是城里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好,我带你出去。”葛东晨捂住葛东月的嘴,随即走?到顾小灯面前?,低头笑着看他,“但小灯得换个模样。”
半个时辰后,顾小灯一脸懵逼地?低头,看身上流光溢彩的异族裙摆。
他没想过这?辈子会穿上姑娘家的钗裙,今天就这?么怪异地?上身了?,还别说,布料顶顶舒适和悦目。
葛东月很高兴,衣裙首饰都是她兴冲冲地?扛过来的,全是她不敢穿的珍藏,她往常都穿着中原的深色素衣,今天兴致大爆发,自己也?穿了?身层层叠叠的新?裙,头顶一个叮当?作响的漂亮冠子,这?会正兴致勃勃地?找合适的耳铛:“你有两双耳洞,都戴,要戴一样颜色的还是不同颜色的好呢?”
顾小灯还处在震惊当?中:“哈?”
葛东晨这?时从背后而来,裹着纱布的右手放在顾小灯肩上:“只戴一副。”
顾小灯当?即抖着肩膀去拍他的手,葛东晨纹丝不动,他一抬头,看到葛东晨仍是一身中原的武服,换成了?同他衣裙颜色相称的,是好看的,但他这?张脸若是穿上异族衣着必定更加合适。
葛东晨低头定定看了?顾小灯一会,右手快被?生气的顾小灯拍到伤口开裂才挪开,手背轻揩过他侧脸,说了?一声好看。
顾小灯:“还用你说?!”
葛东晨便笑了?,觉得他真的很可爱。
不多时,顾小灯略有些不自在地?穿了?一身行头,为了?出去忍忍就是了?,况且他跳脱心?性,倒是觉得这?经历怪有意思的,心?想等?以?后和顾瑾玉一块,他们没准偶尔也?可以?一起去采买中原的衣裙,顾瑾玉要是不喜欢,他就逼他喜欢,当?然,他一定不会说不。
葛东晨中途想给他画眉,他挥手拒绝:“不要生手,走?开,我自己能画。”
说着他干净利落地?两笔画完,顺带在眉心?戳了?点小花纹,熟练得一旁的葛东晨有些迟疑:“谁给你画过?”
顾小灯不理会他,就让他翻来覆去地?想,脸上不止蒙了?面纱,还让葛东月兴高采烈地?捧个银冠来戴上,捯饬得活生生一异族美人,连他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来了?。
顾小灯一动动手就浑身叮铃轻响:“行了?吧……出去了?。”
葛东月雀跃得想飞起来:“一起!”
她正高兴,怎料葛东晨伸手来点点她额头:“你留在这?儿。”
葛东月僵住,正要大怒,听他一番舌灿莲花的鬼话连篇,没一会就被?忽悠了?,不大高兴地?摘下头上的冠子,一拳拳地?捶着破坏:“那我等?你们回来。”
顾小灯嗳了?一声,顺嘴哄她:“回来带青团给阿吉吃。”
随口一句,兄妹俩全都眼神骤亮地?看向他,亮得顾小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望天望地?假装不明所以?。
葛东晨低声笑了?笑,留下葛东月“看家”,随即带着顾小灯出门去,他不怕他跑,也?不用威胁,但他想握住他的手,几次被?顾小灯抽手而去,只好作罢。
顾小灯哒哒走?在他前?面,看背影像个高挑些的巫山族美人,本来就明媚绮丽,此时一到了?太?阳底下愈发不可方物,肩挑骄阳,光华流转。
葛东晨看着他,几次想伸手去碰一碰他,终究是忍住收回,改成抚摸脖子上的吊坠。
顾小灯叮叮铃铃地?走?在街道上,头上冠子垂下的流苏有些遮挡视线,看不太?清南安城的景象。
他隐约看到远处巍峨的漫长城墙,城中的土灰色建筑偏低矮,而城墙却异常高耸,看了?一圈便让他错觉整个城是一个巨大的瓮。街道上萧索肃穆,或许因今天是清明节,平民才多了?一些,但来往人群当?中最多的是巡逻的军队,他显然是住在重兵把?守的铁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