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灯给他戴仔细后,便坐着椅子杵在跟前看?他,顾瑾玉觉得他开心又害羞,又生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意会错了。
“你好拘谨啊。”顾小?灯忽然笑着打趣他,“你才笨,你是一根笨拙的树杈子,是一块呆瓜瓜的石头!”
顾瑾玉欣然又茫然,只不住地点头。
顾小?灯四下?看?看?,先是小?脸严肃地问他:“咱四周有刺客吗?暗卫大哥们能赢过吗?够安全不?”
顾瑾玉心中一凛:“你放心,不会再有上元节前花灯巷里?的事发?生,我还没死,绝不叫你……”
话没说?完就被顾小?灯打断了,他抓着座下?的椅子挪蹦过来,脸上的肃穆转变成?了亮晶晶的好奇:“那我可就问你啦,顾森卿,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我的啊?”
顾瑾玉心弦由紧绷变成?勒毙,脸都僵住了,眼睛像花烬一样:“(⊙⊙)”
“说?啊说?啊。”顾小?灯很缠人,“先前在白涌山那会我没问你,现在我要听你那情意的来龙去脉,喜欢我哪儿啊?什么事情触动到你的?“
顾瑾玉口干舌燥起来,看?着顾小?灯越靠越近,觉得如果不是止咬器扣在脸上,此时自己的喘息一定胡乱喷到他唇上。
顾小?灯很会想,更会说?,他还没回答,他就自己说?猜想了:“反正?不是一见钟情吧?最初见你,你虽然脸上总挂着笑,但一点也不真?心。进私塾前,你看?我也没什么奇怪,进私塾后……你不会是喜欢上我喜欢苏明?雅时的样子吧?“
他这话说?得绕,顾瑾玉却立即清醒,迅速摇头否认。
顾小?灯又问:“那喜欢我后来养出来的皮囊?”
顾瑾玉又摇头,摇完看?了看?他,又有些迟疑:“不是因你容貌喜欢,但如今慕你容色,也是……也是正?常的。”
说?完想转头,他却听顾小?灯扑哧了一声:“正?常正?常,你紧张什么。”
顾瑾玉看?了他一眼,一眼又一眼,顾小?灯支在眼前笑,盈盈闪闪,像一颗夜明?珠,他心头滚烫,轻声告诉他:“我喜欢你笑。”
顾小?灯的梨涡收了又放:“是吗?”
顾瑾玉点头,低声重复:“很喜欢。”
他沉默了一会,顾小?灯不催促了,他便在安静中回望少时,剥去拨来:“小?灯,你来之前,我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喜好厌恶,不讨厌任何事,不喜欢任何人,它?们不过都是我的工具。”
顾瑾玉笃定:“我也是工具。”
“我想自己即便生而有天性喜恶,大约也在那座禁闭塔楼里?慢慢磨砺圆滑,或许应该是慢慢掏空。我空掉之后,先在顾家识天地,我学顾琰、安若仪、顾平瀚……我学见过的每一个人,把他们身上的东西学一点过来,复制塞满我的空壳。
“你在天铭十二年?的七夕节见到的我,就是塞得满当的我。
“可从你来到顾家之后,我觉得我又慢慢变空了。
“你的身份太冲击,我平生感觉到压不住的情绪……你的喜怒哀乐太鲜明?,我的空壳慢慢、慢慢的也装进了一些七情六欲。
“天铭十三年?的生辰,我从外州回来,顾家安排的生辰宴觥筹交错,我向?很多人弯腰行礼,说?过很多违心话,抽空到东林苑去见你时,你笑着说?‘祝我们树杈子天天有够够的时间睡大觉’。”
顾瑾玉长长地沉默下?来,夏日和春夜一起重叠,他抬眼看?顾小?灯,情不自禁地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我喜欢你笑。”他忍不住捧起顾小?灯的脸,“我喜欢不是工具,是个可爱的人的小?灯。”
顾小?灯的眼睛比桌上灯烛还要明?亮,顾瑾玉的回答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合乎心意,他舔舔唇珠,正?要回复他的衷肠,顾瑾玉的耳朵一竖,眉眼间的温情与伤情一瞬切换成?锋利的冷血。
顾小?灯只来得及看?到他反手拍开放在一旁的兵器匣子,随即只看?得到一线寒光,顾瑾玉已经?闪现到了窗台去。
顾小?灯一转头,就看?到窗台大开,顾瑾玉手里?有一道溢光的蛇似的活钢索,吊了一个夜行衣的刺客悬在窗檐下?,左边又有刺客扑来,他反手抽腰间的长刀,还没全部抽刀出鞘就抹过了刺客的脖颈,血泉顿时在夜色里?喷溅。
顾小?灯看?了几瞬,呼吸停滞,忽听到头顶的天花板有动静,连忙蹦跳着离开那桌椅,只听屋顶一声响,有刺客震破砖瓦跳下?来。顾小?灯手心骤冷地摸上腰间的药包和短刀,只是他还没行动,窗边的顾瑾玉就闪回他身边。
顾瑾玉风似的对?就近的刺客反劈一刀,刀劈得深不收回,他反手再拔身上的兵器同从天而降的新刺客对?阵。原本?很快也能将之一杀了之,交手过几招之后,顾瑾玉发?现了什么,弃了软剑用拳脚,一个暴力?飞膝之后单手控住对?方肩膀,一个顶膝再锁脖抱摔,简单粗暴地把刺客摔在了顾小?灯脚下?。
“哇!”顾小?灯仿佛受惊的兔子,地板烫脚地跳了几下?,“怎么扔个人过来了!”
顾瑾玉歉意地说?了声对?不住,又说?:“是小?灯你的熟人,我不敢杀,先打晕给你。”
说?罢他又抽了把刀,戴着止咬器守在顾小?灯周遭,再有突围过来的刺客,照面不过三四个虚晃就被他送去了阴曹地府。
顾小?灯慌归慌,手脚还利索着,地上的刺客被摔晕了,他蹲下?去小?心观察两下?,小?心翼翼地扯开刺客脸上覆的面具,一时便愣住了。
“小?鸢?”
晕过去的苏小?鸢似乎听见了顾小?灯的声音,挣扎着奋力?睁开一双眼睛,看?他一眼就又昏死了过去。
*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顾瑾玉和众暗卫把今夜来势汹汹的刺客全部清理干净,官驿年?久失修,打斗中被霍霍出了不少个窟窿,顾小?灯又被送到马车里?去,他这才知?道自己一直乘坐的马车看?着质朴,实则是玄铁造出来的铁疙瘩,破军炮都不怕的铁硬龟壳。
顾瑾玉佩了新刀,照旧拎着兵器匣子蹲守在他身边,连换一身沾血的外衣都杵在顾小?灯三步开外。
他一边换衣服一边问:“小?灯有没有害怕?有血溅到你吗?”
顾小?灯瞪圆眼睛看?他:“我没事,那你有没有受伤?我的眼睛跟不上你,连你的刀都看?不清楚。”
顾瑾玉摇头,大约是对?这几天的刺杀数量有准备,黑色外衣里?面的里?衣也是漆黑的,顾小?灯只闻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血腥味,看?不出他衣服里?的情况。
顾瑾玉脱下?的外衣扔在地上,借着月光都能看?到衣角滴落的血渍,顾小?灯见他连检查也没就要直接套上一件一模一样的武服,顿时有些着急:“你确定你没受伤?”
顾瑾玉看?明?白了他的忧虑,手顿了顿:“没有,就是疤痕有些多,你不要害怕。”
说?着他又脱下?里?衣,袒露上身给他看?。
顾小?灯只关心他今夜有没有挨闷棍,瞧一瞧图个心安,谁知?这么一看?懵住了。
顾瑾玉的身体和苏明?雅竟有一点意外的相像,身上伤疤都数不胜数。苏明?雅的身体刺满了曼珠沙华,好似一张妖艳的画皮,顾瑾玉身上没有任何修饰,积累了多年?的纵横疤痕一样触目惊心。
他的脖颈上还残留着前阵子自己掐出来的淤痕,再往下?,一身小?麦色肌肉结实蓬勃,但布满了各种兵器留下?的烙印,心脏周围尤其多,不知?在鬼门关前转过多少回。
顾瑾玉还转个身给他看?看?背部:“你看?,我真?没事。”